李玉穀打回半盆熱水,試了試溫度,這才端到病床前。
她拉上床邊的布簾,隔出一個狹小私密的空間。
“來,擦擦身子,出了那麼多汗,黏糊糊的難受。”她擰了把熱毛巾,掀開文曉曉的病號服。
溫熱的毛巾擦過脖頸、後背,文曉曉舒服地歎了口氣。
可當毛巾碰到胸口時,她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涼氣,胸前像墜著兩塊沉甸甸的石頭,皮膚繃得發亮,一碰就針紮似的疼。
李玉穀也皺起眉:“這奶漲得厲害,得想法子。”
李玉穀看著她猙獰的胸部,想問怎麼弄的,又想到曾經夜裡文曉曉的喊叫,心裡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又不確定。
正說著,醫生查房進來了。
看了看文曉曉的情況,對李玉穀說:“得趕緊疏通,不然容易發燒,得乳腺炎。你去買個吸奶器,讓孩子多吸,或者吸出來送去監護室。”
李玉穀不敢耽擱,匆匆下樓。
半個多小時後,她拿著個橡皮球吸奶器回來了。
文曉曉沒使過這東西,在李玉穀的幫助下,忍著疼,笨拙地嘗試。
一開始吸不出來,急得她額頭冒汗,後來慢慢找到角度,終於有細細的、淡黃色的初乳流進瓶子裡。
雖然隻有小半瓶,但文曉曉捧著那個溫熱的奶瓶,像捧著什麼珍寶。
李玉穀趕緊送去監護室,回來時臉上帶了點笑:“護士說了,孩子能吃上母乳最好。”
第二天早上,護士來通知好消息:兩個孩子都已經開始正常吃奶,並且排便了,體重也在緩慢增長。
文曉曉聽到這個消息,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些。
在醫院的日子,白天黑夜都模糊了界限。
文曉曉的傷口慢慢愈合,奶水也逐漸通暢。
兩個孩子在保溫箱裡待了十天,轉到普通嬰兒觀察室後,文曉曉每天被輪椅推過去喂奶。
看著那兩個小貓一樣用力吮吸的小生命,她所有的苦和委屈,似乎都有了著落。
半個月後,醫生終於宣布可以出院了。
李玉穀在公用電話亭給趙慶達的車站點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頭聲音嘈雜,還能聽見汽車鳴笛聲。
“慶達啊,曉曉明天出院,你來一趟,接她們娘仨回家。”李玉穀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趙慶達支支吾吾的聲音:“媽,我……我這兩天班排滿了,回不去啊。王娟這邊也……也離不了人。”
李玉穀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趙慶達!你還是不是人?!你媳婦剛給你生了兩個孩子,在醫院躺了半個月,你麵都沒露幾次!現在出院了你都不來接?那兩個孩子你不看看?!王娟算個屁啊!”
趙慶達聲音發虛,“媽,你找輛車,車錢我出還不行嗎?我這邊實在走不開,王娟她最近情緒不穩,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李玉穀氣得手發抖,“那是你親閨女!你……”她還想罵,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忙音。。
最後,她歎了口氣,翻出電話本,開始打聽租車的價錢。
問了一圈,從省城包車回城,價錢貴得讓她咂舌。
坐公交車倒是便宜,可文曉曉剛出院,身體還虛,抱著兩個孩子,怎麼擠得了長途車?
最終,撥通了趙飛養豬場的號碼。
電話是文斌接的,很快轉給了趙飛。
“嬸子?”趙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李玉穀有些艱難地開口:“飛子……明天曉曉出院,慶達那混賬東西……說回不來。你看……方不方便……”
她話沒說完,趙飛已經接了過去:“明天早上八點,我到醫院門口接。”
李玉穀心裡一鬆,連忙說:“行,飛子,謝謝你啊…”
“客氣啥啊嬸子,明天見。”
掛上電話,李玉穀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