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整,趙飛那輛麵包車準時停在醫院門口。
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半舊襯衫,頭發也梳得整齊。
見到李玉穀抱著一個孩子、文曉曉抱著另一個走出來,他趕緊迎上去,接過李玉穀手裡的大包袱,又看了看文曉曉懷裡那個裹在紅綢子繈褓裡的小小嬰兒。
“上車吧,後座鋪了被子,躺著舒服點。”他拉開車門。
車裡果然鋪了厚厚的棉被,還放了個枕頭。
文曉曉抱著孩子坐進去,趙飛小心地關上車門。
一路上,他車開得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兩個小家夥在母親懷裡睡得很香,偶爾咂咂小嘴。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開進胡同,停在了門口。
聽到車聲,左鄰右舍都探頭出來看熱鬨。
“哎喲,回來了回來了!”
“快看看,雙胞胎呢!”
“嘖嘖,這倆小丫頭,長得真俊!”
鄰居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吉祥話,爭著看繈褓裡的小嬰兒。
文曉曉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小心地把孩子抱給相熟的嬸子們看。
趙飛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文曉曉身上。
她瘦了很多,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裡有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柔韌的光。
就在這時,文曉曉似有所感,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恰好與趙飛的視線撞在一起。
隻一瞬。
趙飛看到她眼睛裡閃過很多東西。
他心裡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他想問她傷口還疼不疼,想問她晚上孩子鬨不鬨,想問她……這半個月,一個人在醫院,怕不怕。
文曉曉先移開了目光,繼續應付著鄰居們的問候。耳根卻悄悄紅了。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讓曉曉進屋歇著,月子裡不能見風!”李玉穀開始趕人。
鄰居們這才散去,嘴裡還念叨著“真有福氣”“趙家添丁”之類的話。
趙飛把東西拎進堂屋,又去院裡水井邊打了桶水,把車簡單擦洗了一下。
李玉穀在廚房裡忙活著生火,燒炕。
雖然是大夏天,但月子裡的人必須睡熱炕。文曉曉抱著孩子進了東廂房。
趙飛擦完車,沒急著走。
他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鋤頭,開始清理牆角那叢長瘋了的雜草。
鋤頭一下一下落在泥土裡,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的眼睛,卻一次又一次,飄向東廂房那扇敞開的窗戶。
透過窗戶,他能看見文曉曉側坐在炕沿上,低著頭,輕輕搖晃著懷裡的孩子。
午後的陽光照在她身上,給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她偶爾抬起頭,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
趙飛立刻低下頭,假裝專心除草。
她拍著懷裡漸漸睡熟的小女兒,輕輕哼起不知名的小調,懷裡的嬰兒睡得更加香甜。
窗外的趙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拄著鋤頭,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