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她還是被趙慶達半拉半拽地拖出了門。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文曉曉正抱著孩子站在窗後,靜靜地看著他們。
李玉穀心頭一刺,慌忙扭過頭,跟著兒子走了。
趙慶達在郊區租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
王娟靠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
她懷裡抱著個繈褓,看見李玉穀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甜甜地喊:“嬸子來啦!快看看您大孫子!”
李玉穀僵硬地走過去。
王娟掀開繈褓一角,露出一張紅通通、胖嘟嘟的小臉。
孩子閉著眼,頭發烏黑,鼻子嘴巴……確實,和趙慶達小時候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股奇異的血脈相連的感覺瞬間攫住了李玉穀。
她下意識伸出手,王娟立刻把孩子遞到她懷裡。
沉甸甸的,九斤的分量壓手,孩子的體溫透過薄被傳到她手臂上。
她的心,一下子軟了。
臉上的冰冷不知不覺化開。
“好看吧,媽?”趙慶達湊在旁邊,得意地說,“隨我!”
王娟觀察著李玉穀的臉色,趁熱打鐵,聲音放得更軟:“嬸子,這幾天就得麻煩您了。我這兒也沒個老人幫襯,慶達個男人粗手粗腳的……唉,真是沒辦法。”
李玉穀抱著孫子,看著孩子睡得香甜的小臉,再看向王娟。
她剛生完孩子,頭發淩亂,眼底帶著疲憊,此刻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全然沒了上次上門時的囂張氣焰。
李玉穀是個心地太善的人。
她恨王娟破壞兒子的家庭,可此刻看著這個剛生完孩子虛弱無依的女人,那句難聽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她甚至覺得,月子裡的女人,都是可憐的。
她沉默地抱著孩子,沒應聲,但也沒再擺冷臉。
趙慶達看時機差不多了,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李玉穀麵前。
“媽!”他眼圈紅了,“我知道我不是東西!我對不起曉曉,對不起兩個閨女!可我跟曉曉……真的沒感情!她那人悶葫蘆似的,一天說不了三句話,我看著她心裡就堵得慌!王娟不一樣,她懂我,管著我,我樂意讓她管!你看我最近,酒都不怎麼喝了,錢也能攢下些了……媽,求你了,就在這兒照顧幾天,等王娟緩過勁來……”
李玉穀抱著孩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又想起東廂房裡那個兒媳婦,心裡亂成一團麻。
“媽!”趙慶達抱住她的腿,“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孩子無辜啊!這是您親孫子!您就忍心看他沒奶奶疼?王娟這兒真沒人了,她娘家都不認她了……”
李玉穀低頭,懷裡的孩子不知何時醒了,小嘴一癟,就要哭。
她的心,徹底亂了。
一邊是剛出生的大孫子,和這個雖然可恨但此刻確實可憐的女人。
另一邊,是剛出月子、帶著兩個瘦弱孫女的兒媳婦。
她的善良,在此刻成了一種殘酷的拉扯。
她可憐王娟月子裡無人依靠,就無法狠心離開。
可一想到文曉曉和兩個孫女,愧疚就像螞蟻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最終,她疲憊地歎了口氣,沒有答應,但也沒有立刻走。
那天晚上,她留在了郊區的這間小屋裡。
趙慶達喜出望外,王娟更是嘴甜地“嬸子長嬸子短”。
李玉穀沉默地給孩子換尿布,衝奶粉。
她做得細致,卻始終不怎麼說話。
夜深人靜,王娟和孩子都睡了。
李玉穀躺在臨時搭的行軍床上,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怎麼也睡不著。
她知道兒子不是東西,知道王娟手段厲害,知道文曉曉可憐。
可抱著懷裡沉甸甸暖呼呼的大孫子時,心裡那點重男輕女的舊念頭,還是替她做出了選擇。
一個讓東廂房裡那娘仨,更加無依無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