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他是給不了的,都在王娟手裡攥得死死的。
人,他更是給不了文曉曉溫暖和依靠,他早就厭倦了她。
他就等著一珍一寶一周歲後,倆人去離婚。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北風刮在臉上有了刀割感。
文曉曉找出家裡存的棉花和舊布料,開始給孩子們做棉衣。
趙一迪趴在一旁寫作業,偶爾抬頭看看,眼裡滿是依賴:“二嬸,你做的棉衣肯定暖和。”
“嗯,等過些天更冷了,就給你穿上。”文曉曉對她笑笑。
早早準備,總比到時候抓瞎強。這是生活教給她的道理。
這天早上,天還沒亮透,趙飛就起來了。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神色比往日更沉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肅穆。
文曉曉也醒了,聽見動靜,從東廂房出來,看見他手裡提著紙錢,心裡明白了什麼。
今天,是李蕊的忌日。
“大哥……”她輕聲喚道。
趙飛轉過身,看著她,點了點頭:“我去看看她。”他頓了頓,“鍋裡溫著粥和饅頭,你們記得吃。”
“嗯。”文曉曉應著,看著他出了院門。
趙飛買了香燭紙錢,還有一包李蕊生前愛吃的花生糖。
李蕊的墳周圍是安靜的鬆柏。幾年過去,墳頭的草青了又黃。
他蹲在墓碑前,用火柴點燃了香燭,插在土裡。
火光跳躍,映著他線條硬朗的側臉。
紙錢被點燃,橙紅色的火焰卷起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散。
“小蕊,我來看你了。”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對著冰冷的墓碑,對著黃土下早已化為白骨的發妻,那些壓在心裡的話,竟不知從何說起。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始絮叨。
說養豬場今年的收成,說一迪又長高了,學習還不錯。
然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懺悔的語氣:
“有件事……得跟你說。慶達他……不是個東西。他在外邊有人了,叫王娟,也生了兒子……他把曉曉和孩子扔在家裡,不管不問。你姑……你姑也去那邊照顧孫子了。”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勇氣:
“曉曉一個人,帶著倆早產的孩子,太難了……我……我沒法看著不管。我給她和孩子送點吃的用的,幫著照看照看。一珍一寶……很可愛,長得有點像一迪小時候。”
山風穿過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回應。
趙飛抬起頭,眼神裡一片愧疚,但最終,還是化為一片深沉的堅定:
“小蕊,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我好像管不住自己了。我看見她受苦,心裡就跟刀剜一樣。我看見孩子們,就想把最好的都給她們。”
他抹了把臉,濕了眼眶。
“我沒臉求你原諒。可這條路,我好像……回不了頭了。”
紙錢燃儘了,最後一點火星在灰燼裡明滅,終於徹底熄滅。
香燭也快燒到了儘頭。
趙飛站起身,在墓碑前又靜靜站了一會兒。
最後,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輕輕拂過冰涼的石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要是你在天有靈……彆怪她。要怪,就怪我。”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