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停在了趙家四合院門口。
車把上掛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兜,後座下來個頭發花白、身形瘦小卻利落的老太太——是趙一迪的姥姥,周蘭英。
她是真想外孫女了,也惦記著女兒李蕊留下的這個家,抽空蒸了一鍋棗饅頭,蹬了十幾裡路過來看看。
“姥姥!”趙一迪正在院裡踢毽子,一眼看見,歡叫著撲過去。
“哎!我的乖囡!”周蘭英摟住外孫女,笑得眉眼彎彎,摸了摸她的頭,“又長高了。你爸呢?”
趙飛聽到動靜從堂屋出來,有些意外:“媽,您怎麼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周蘭英把自行車推進院裡,提著布兜進了堂屋。
爐火燒得正旺,屋裡暖烘烘的。她環顧了一下,沒看見李玉穀,順口問:“玉穀呢?串門去了?”
趙飛倒水的動作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他沉默了一下,覺得這事瞞著老人也不好,便簡略地、儘量客觀地把趙慶達出軌、王娟生子、李玉穀過去照料孫子的事說了。
當然,隱去了他和文曉曉之間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糾葛。
周蘭英聽著,手裡捏著的饅頭都忘了放下,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是舊式婦人,看重家庭倫理,一輩子規規矩矩。
聽完趙飛的話,半晌才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不讚同和隱隱的怒氣:
“這……這叫什麼事兒!慶達這孩子,怎麼這麼渾!玉穀也是……糊塗啊!那邊是孫子,這邊倆孫女就不是老趙家的骨血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這麼偏心的理兒?把曉曉和倆孩子撂在這兒,這叫不地道!”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老人特有的、對世道人心的評判。
她心裡堵得慌,看著這冷冷清清的院子,再看看外孫女和忙進忙出的趙飛,忽然就改了主意。
“我這趟來,原想著看看一迪就回去。現在……”周蘭英把布兜裡的棗饅頭拿出來,放在桌上,語氣堅決,“我不走了,在這兒住些日子,照顧一下一迪,哪能光讓人家曉曉照顧一迪啊,西廂房不是空著嗎?我拾掇拾掇就成。”
趙飛一愣:“媽,西廂房冷,好久沒住人了,要不您還是……”
“冷就點上爐子烘烘!”周蘭英擺擺手,不容置疑,“你們爺們兒粗心,一迪還小,曉曉一個人帶倆孩子,忙得腳打後腦勺。我在這兒,好歹能搭把手,做做飯,看看孩子。就這麼定了。”
文曉曉在東廂房聽見動靜,抱著孩子出來,見到周蘭英,禮貌地叫了聲:“周嬸子來了。”
周蘭英轉過臉,看向文曉曉。
多年不見,這姑娘比上次見時更瘦了,臉色雖然好些,但眼底的疲憊藏不住。
懷裡抱著一個,炕上還躺著一個,都是小小的一團。
再想起自己聽到的那些事,心裡那股同情和不平就更重了。
“曉曉啊,受苦了。”周蘭英走過去,接過她懷裡的孩子,輕輕晃著,“孩子看著挺精神,就是小了點兒。你自己也得顧著身子。”
“我沒事,嬸子。”文曉曉勉強笑了笑。
周蘭英是行動派,說乾就乾。
她讓趙飛幫著把西廂房許久未用的爐子通開,生上火。
又打水掃地,把灰塵撲簌的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
雖然一時半會兒暖和不起來,但總算有了點人氣。
晚上,周蘭英堅持就在還有點涼氣的西廂房睡。
趙一迪卻拉著她的衣角不放手:“姥姥,您彆一個人睡那邊,冷。跟我還有二嬸和妹妹們一起睡嘛,炕可熱乎了!”
文曉曉也勸:“嬸子,爐子剛生,潮氣重。您就先跟我們擠擠,等西廂房烘透了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