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蘭英看著孩子懇切的眼神,又看看文曉曉真誠的臉,心裡一軟,點了點頭:“成,那就先擠擠。”
夜裡,周蘭英和文曉曉帶著三個孩子睡在東廂房的大炕上。
兩個孩子半夜照例要醒一兩次,周蘭英年紀大覺輕,便主動幫著照看。
她手法熟稔地給孩子換尿布,衝奶粉,哼著老掉牙的童謠哄睡,動作輕柔又利索,大大減輕了文曉曉的負擔。
文曉曉心裡感激,輕聲道謝:“嬸子,辛苦您了。”
“這有啥,我年輕時也是這麼過來的。”周蘭英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著文曉曉柔和的側臉,心裡越發覺得這姑娘不容易,“倒是你,一個人拉扯倆,真夠難的。”
文曉曉沒說話,隻是笑了笑。
這時,睡在中間的趙一迪迷迷糊糊地醒了,往文曉曉身邊拱了拱,小手抓住她的胳膊,含糊地嘟囔:“二嬸……妹妹不哭了吧?”
“不哭了,快睡吧。”文曉曉輕輕拍著她。
趙一迪卻沒立刻睡著,反而在黑暗中眨著眼睛,對周蘭英小聲說:“姥姥,二嬸對我可好了。給我做新棉襖,比同學媽媽做的都好看。我生病了,她整夜守著我,給我熬梨水。爸爸忙的時候,都是二嬸給我梳頭,紮小辮……”孩子的聲音稚嫩而認真,掰著手指頭細數文曉曉的好。
周蘭英靜靜地聽著,心裡那潭水被投入了一顆又一顆石子,漣漪陣陣。
她外孫女不是個會撒謊的孩子,這些話裡的依賴和親近,裝不出來。
等一迪說著說著又睡著了,周蘭英才低聲歎道:“一迪這孩子,跟你有緣。”
文曉曉為趙一迪掖了掖被角,聲音很輕:“一迪懂事,招人疼。”
這一夜,周蘭英想了很多。
她看著文曉曉疲憊卻堅韌的身影,聽著外孫女依賴的話語,再想想李玉穀和趙慶達做下的糊塗事,一個之前覺得荒唐,此刻卻越來越清晰的念頭,在她心裡盤旋不去。
文曉曉是個好女人,對一迪是真心實意地好,人也勤快本分。
趙飛呢,穩重可靠,是個能撐起家的。
兩人現在這樣不明不白地在一個屋簷下,外人會不會說閒話?
要是……要是哪天,文曉曉真跟趙慶達那個混賬過不下去了……
周蘭英不敢再往下細想,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撓著。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世道,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可她一個老婆子,又能怎麼樣呢?
隻能先看著,守著,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幫一把這個苦命的女人和可憐的孩子們。
第二天,周蘭英就正式在四合院住了下來。她手腳麻利,做飯洗衣,幫著照看孩子,把西廂房也徹底收拾暖和了。
有她在,院子裡多了些煙火氣和人氣,文曉曉肩上的擔子頓時輕了不少,臉上也多了些笑容。
周蘭英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她看到趙飛每天早出晚歸,但回來總會帶點東西,有時是肉,有時是給孩子的小玩意兒。
看到文曉曉默默地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給三個孩子準備衣物吃食,對一迪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
看到一迪對文曉曉那種發自內心的親近和信賴。
這一切,都像無聲的印證,讓周蘭英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一天天變得更加具體,也更加沉重。
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麼,隻能儘自己所能,在這個多事之秋,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小院,添一絲溫暖,多一份照應。
同時,也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靜靜等待著命運下一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