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溫熱的,然後變得冰涼。
她沒有哭,也沒有動。
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無邊的黑暗和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像被電擊一樣,猛地坐起身!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慘淡月光,她看見自己雙腿間、暗紅色的血跡正在迅速洇開。
“啊——!”那哭聲淒厲,充滿了無儘的痛苦。
她瘋了一樣,赤著腳跳下炕,顧不上身下還在流血,踉蹌著撲向冰冷的牆壁,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用自己的頭撞了上去!
“咚!”一聲悶響。
劇痛傳來,眼前金星亂冒,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
她意識模糊,又要撞第二次。
“曉曉!!”一聲驚恐的呼喊,西廂房的周蘭英披著衣服衝了進來。
她年紀大覺輕,早就聽到了不對勁的動靜,隻是礙於身份不好立刻過來。
剛才那聲嚎哭和撞牆的悶響,讓她再也顧不上了。
一進門,看到屋裡的景象,周蘭英倒抽一口冷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文曉曉光著下半身,腿上、褥子上全是血,額頭也在流血,披頭散發,眼神渙散,臉上滿是淚痕和巴掌印,正又要往牆上撞!
“我的老天爺啊!”周蘭英驚叫一聲,衝過去死死抱住她,“孩子!你這是乾什麼!可不能想不開啊!”
“嬸子,我活不了了……”文曉曉在她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胡說!你還有一珍一寶!她們才六個月!沒了媽她們怎麼辦?!”周蘭英急得眼淚也出來了,用力抱住她,慌亂地想扯過被子蓋住她赤裸流血的下身。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刹車聲和腳步聲。
趙飛一進堂屋,就聽見東廂房裡的哭喊和動靜,他心裡一沉,幾步衝了過去。
“怎麼了?!”他一把掀開門簾,眼前的情景讓他瞬間如遭雷擊!
文曉曉被周蘭英抱著,身上蓋著淩亂的被子,裸露的小腿上血跡斑斑,額頭血肉模糊,臉上是崩潰絕望的神情。
“曉曉!”趙飛聲音都變了調,想衝過去。
“趙飛!先彆過來!”周蘭英還算鎮定,她快速的給文曉曉穿好褲子“快!送醫院!她流了好多血!頭也撞破了!快!”
趙飛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什麼。
“曉曉,咱們去醫院,讓醫生看看,啊?”周蘭英一邊流淚一邊勸著懷裡的人,“為了孩子,你得活著!一珍一寶還在炕上睡著呢,她們不能沒媽媽!”
聽到“一珍一寶”四個字,文曉曉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掙紮的力氣小了些。
趙飛把車開到院門口,跳下車衝進來。
他顧不上彆的,彎腰,用被子把文曉曉連頭帶腳裹緊,一把抱起來。
文曉曉輕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懷裡瑟瑟發抖。
周蘭英趕緊跟出來,她匆匆交代聞聲出來嚇傻了的趙一迪:“一迪乖,看著妹妹,姥姥跟你爸送你二嬸去醫院,很快就回來!”
趙飛把文曉曉放在麵包車後座周蘭英也擠了上去,緊緊扶著她。
趙飛跳上駕駛座,猛地發動車子,麵包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了漆黑的夜色裡。
醫院的急診室燈光慘白。
值班的是個中年女醫生,看到文曉曉的樣子,眉頭緊鎖。
檢查後,她臉色更加難看,一邊準備清創縫合,一邊忍不住斥責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的趙飛:
“你怎麼當男人的?!把自己媳婦弄成這樣?!下麵嚴重撕裂,還有這頭……怎麼弄的?家暴是不是?!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趙飛他死死地盯著搶救室的門,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那裡麵有深不見底的心痛與自責。
周蘭英在一旁抹著眼淚,縫合手術進行了很久。
冰涼的器械,消毒水的味道,還有身體深處傳來的疼痛,讓文曉曉的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徘徊。
她不再哭喊,隻是睜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
趙飛一直站在搶救室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隻有緊握到骨節發白的拳頭,和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山呼海嘯般的情緒。
夜,深沉而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