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憐我們娘仨吧。
曉曉留”
信紙下麵,硬硬的,是那個紅布包。
趙飛顫抖著手打開,金光微閃,正是他送她的那個鐲子。
“轟”的一聲,趙飛隻覺得天旋地轉!
走了?她一個懷了孕的女人,能去哪兒?!身無分文,舉目無親!
他猛地衝出堂屋,撞開東廂房的門——炕上空空如也,隻有淩亂的被褥。
櫃門開著,裡麵少了幾件衣服。
她真的走了!
“曉曉!!!”一聲嘶吼衝出喉嚨,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厲絕望。
趙飛像瘋了一樣衝出院門,發動麵包車,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先衝到文斌在豬場的臨時住處,把剛睡下的文斌從床上拽起來。
“曉曉走了!帶著孩子走了!快!幫我找!”趙飛眼睛赤紅,聲音都在抖。
文斌也懵了:“走了?去哪兒?怎麼回事?”
“彆問了!快找!”趙飛幾乎是在吼。
兩人開著車,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街裡亂轉。
旅館,一家一家問;大街小巷,一遍一遍找;橋洞下,廢棄的磚窯,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
沒有,哪裡都沒有文曉曉和孩子的蹤影。
仿佛她們憑空消失了一樣。
夜色越來越深,寒氣侵骨。
趙飛把車停在空曠的河邊,終於支撐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然後捂住臉,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這個經曆了無數風雨都咬牙挺住的男人,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文斌坐在旁邊,又急又氣,看著趙飛痛苦的樣子,他太反常了,想起妹妹所遭遇的可能,一股怒火也衝上頭頂。
他猛地抓住趙飛的肩膀,吼道:“趙飛!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我妹子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你欺負她了?!她才剛離了婚,肚子裡還懷著孩子!你讓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跑出去,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拚命!”
趙飛抬起頭,臉上淚水混著灰塵,狼狽不堪。
他看著文斌憤怒的臉,啞著嗓子,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是我的錯……你打我吧……是我……是我先對不起曉曉,是我……是我勾引了她……是我害了她……你打我吧!”
他想保護文曉曉的名聲,即使是在她哥哥麵前。
文斌聞言,眼圈也紅了,揚手狠狠給了趙飛一拳!
“趙飛!你混蛋!”文斌罵道,手卻在抖。
趙飛挨了一拳,卻沒有任何反抗,隻是重複著:“是我的錯……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文斌看著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打人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他拉開車門:“上車!繼續找!城裡找不到,就去附近縣市找!火車站,汽車站!一定要把曉曉找回來!”
文曉曉抱著兩個孩子,坐在一輛搖搖晃晃、開往鄰市的長途汽車上。
車子破舊,氣味渾濁。
她坐在最後一排,臉色蒼白,胃裡翻騰。
身體很累,骨頭像要散架,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毅。
顛簸了幾個小時後,車子終於抵達鄰市那個混亂嘈雜的汽車站。
文曉曉抱著孩子,拎著包袱,隨著人流下了車。
站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口音,陌生的一切。
她沒有猶豫,先在車站附近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便宜的小旅館,用身上帶的錢開了個最便宜的單間,安頓下來。
哄睡了疲憊不堪的孩子,她自己也幾乎虛脫。
但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她就起來了。
她把一珍一寶托付給看起來麵善的旅館老板娘,多給了幾塊錢,懇求對方幫忙照看半天。
然後,她拿著剩下的錢,走上了陌生的街道。
她需要儘快安頓下來,需要掙錢。
她的資本,隻有一門手藝。
走了好幾條街,看到一個貼著的“吉鋪出租”的紅紙。
鋪麵不大,前麵能做店麵,後麵有個小間可以住人。
租金比她預想的便宜些。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她用手頭大部分的錢,租下了這個鋪子。
然後,她跑舊貨市場,買了一台最便宜的、老式的二手腳踏縫紉機,又置辦了些最基本的布料、針線、剪刀尺子。
一天之內,“曉曉裁縫鋪”的簡陋招牌,就掛在了這個陌生城市的小街上。
前麵是工作區,擺著縫紉機和裁剪台,後麵小間鋪上被褥,就是她和孩子的“家”。
晚上,關上門,狹小的空間裡終於隻剩下她和兩個熟睡的孩子。
文曉曉坐在床沿,連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懈。
她不怕吃苦,不怕從頭再來。
隻是心疼孩子,這麼小就要跟著她顛沛流離,住在這簡陋的地方。
還好,一珍一寶特彆懂事,不哭不鬨,仿佛知道媽媽的艱難。
她輕輕親了親孩子們的額頭,低聲說:“寶貝,媽媽一定努力,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咱們的新生活,就從這裡開始。”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燈火。
窗內,是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幼子,在絕境中咬牙撐起的一片小小天空。
而遠方,尋找她的車輪,還在漫無目的地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