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蹲下來,抓住他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趙飛!你振作點!曉曉是走了,可日子還得過!你得活出個人樣來!萬一……我是說萬一,哪天曉曉回來了,或者你找到她了,你拿這副鬼樣子去見她嗎?!你想讓她看到你為了她變成這樣?你讓她心裡怎麼想?她會不會更痛苦!”
“回來?”趙飛喃喃重複,眼裡終於有了一點波動,是痛苦,也是茫然,“她還會回來嗎?”
“不管她回不回來,你都不能先垮了!”文斌用力晃了晃他,“你是男人!是頂梁柱!你得把該擔的責任擔起來!把該找的人繼續找!但絕不是用這種方式!”
趙飛沉默了許久,久到文斌以為他醉暈過去了。
忽然,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臉,撐著沙發站起來,腳步還有些踉蹌,但眼神卻一點點重新聚起了光。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卻有了力度,“我不能垮。”
從那天起,趙飛戒了酒。
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投入到了擴大豬場規模、改善經營上。
他研究了新的飼料配方,引進了更好的豬種,還跑了幾趟外地,聯係了更穩定的銷售渠道。
生意越做越紅火,那輛麵包車換成了黑色的小轎車,為了方便聯係業務,他還咬牙配了一部笨重的大哥大。
人精神了,事業也起來了,加上他模樣周正,年紀也不算大,又是實實在在的老板,自然就有人動了說媒的心思。
豬場裡的工人,甚至一些有生意往來的客戶,都明裡暗裡想給他介紹對象,有城裡姑娘,也有同樣做生意的女老板。
趙飛一律搖頭拒絕,態度明確:“我心裡有人,孩子也還小,不考慮。”
媒人們碰了釘子,轉而把目光投向了踏實肯乾、現在也算是個“小負責人”的文斌。
文斌前幾年是因為窮,說不上媳婦。
後來跟著趙飛養豬,又一心撲在豬場和找妹妹上,婚事也耽擱了。
有工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在縣城紡織廠工作的姑娘,兩人見了一麵。
姑娘話不多,但看著文實誠,文斌也覺得對方性情溫和,是個過日子的人。
彼此都挺滿意,便慢慢接觸起來。
四合院裡,則是另一番持續低氣壓的景象。
王娟和趙慶達在經過最初的崩潰、爭吵、互相怨懟之後,不得不接受了殘酷的現實。
高昂而無望的治療停止了,生活還得繼續。
趙慶達重新開始跑車,王娟有時跟車,更多時候留在家裡和李玉穀一起照顧病兒。
曾經心心念念要在縣城買樓的念頭,王娟再也沒提過。
她所有的心思,都轉到了另一個執念上——她必須再生一個健康的孩子!
隻有再生一個,最好是兒子,才能重新拴住趙慶達的心,才能在這個家裡重新擁有地位和話語權,才能讓她對未來的絕望看到一絲光亮。
可偏偏事與願違。
無論她怎麼算計著日子,甚至偷偷去看了中醫調理,肚子就是沒有一點動靜。
她變得疑神疑鬼,脾氣更加乖戾,動不動就和趙慶達吵架,埋怨他不夠努力,埋怨老天不公。
趙慶達被她鬨得煩不勝煩。
他對王娟早已沒了當初的激情,現在更多的是疲憊。
麵對王娟的逼問和哭鬨,他往往敷衍了事:“急什麼?孩子總會有的。慢慢來。”隻是這話裡,連他自己都聽不出多少誠意。
他心裡那點對於“健康兒子”的渴望,早已被鐵頭的病情和生活的重壓磨得所剩無幾。
有時候跑車回來,看著床上那個目光呆滯、需要人全天候伺候的兒子,
再看看鏡子裡自己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和日漸麻木的眼神,他會感到一陣要將他淹沒的疲憊和虛無。
而那個被他棄之如敝履的女人和兩個女兒,如今又在哪裡?
過著怎樣的生活?
這個念頭偶爾會像鬼魅一樣閃過他的腦海,但很快就被現實的沉重麻木掩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