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命運的安排就是如此吊詭,這個城市,正是文曉曉帶著孩子們艱難求生的地方。
與此同時,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
大年初二,街上比平時冷清些,但依然有些店鋪開門,帶著年節特有的慵懶氣氛。
文曉曉想著孩子們悶在家裡好幾天了,也該帶他們出去透透氣。
她給一珍一寶穿上了厚實暖和的棉襖,戴好帽子和手套,自己用背帶把三個月大的文小改裹緊,背在胸前。
“走咯,媽媽帶你們去街上看看。”她鎖好鋪門,牽著兩個女兒的小手,走上了冬日陽光下的街道。
一珍一寶興奮極了,她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出門“玩”過了。
兩個小人兒一前一後,邁著充滿好奇的步子,東張西望,看到賣燈籠的、賣糖人的,就挪不動腳,指著“啊啊”地叫。
文曉曉耐心地陪著她們,偶爾買一根最便宜的糖葫蘆,掰開分給她們,看著她們滿足地舔著糖衣,心裡也甜絲絲的。
懷裡的文小改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也好奇地看著這個熱鬨的世界。
玩到中午,孩子們都累了。
文曉曉摸了摸口袋,她心一橫,決定奢侈一回。
她帶著孩子們走進一家看起來乾淨但價格應該不貴的小飯館,點了一碗肉絲麵,兩小碗餛飩,又要了兩個小饅頭。
飯菜剛上桌,孩子們吃得很香。
文曉曉一邊小心地喂著一珍一寶,一邊留意著胸前的小改。
就在這時,飯館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胡子拉碴、眉頭緊鎖的男人垂頭喪氣地走了進來——正是趙慶達。
李玉穀在搶救後短暫地清醒了一會兒,但極其虛弱,並且情緒激動,死活不肯繼續待在醫院,吵著要回家,說死也要死在家裡。
醫生和趙慶達怎麼勸都沒用,考慮到她的病情和醫院的床位緊張,醫生也隻能無奈地同意她出院,但要求家屬簽字,後果自負。
趙慶達沒辦法,辦了手續,把母親暫時安頓在救護車上,讓司機等一會兒。
他想著母親一天沒吃東西,司機也辛苦,便出來就近找家飯店買點飯菜帶回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撞見那個他以為早已消失、甚至可能已經死了的女人——文曉曉!
文曉曉一抬頭,看見趙慶達的瞬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攪,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和厭惡引發的應激反應。
她幾乎想立刻抓起孩子奪路而逃,但身體卻因為震驚和突然的僵硬而慢了一拍。
趙慶達也看見了她們。
他的目光先是被兩個穿著紅棉襖、埋頭吃飯的小女孩吸引,隨即定在文曉曉那張雖然清瘦卻依舊熟悉、此刻寫滿驚惶的臉上。
他愣了足有三秒,然後,一股混合著長久以來積壓的怨氣、以及看到“背叛者”的扭曲怒火,“騰”地一下衝了上來。
他幾步走到文曉曉桌前,嘴角扯出一個充滿惡意的譏笑,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清晰地鑽進文曉曉耳朵裡:
“喲?我當是誰呢?文曉曉?你不是挺有骨氣跑了嗎?怎麼,帶著這幾個野種出來丟人現眼?沒給自己找個姘頭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發泄的快意。
文曉曉的臉瞬間血色儘褪,嘴唇哆嗦著。
她下意識地想把孩子們護到身後,一珍一寶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男人和媽媽驚恐的樣子嚇到,癟癟嘴要哭。
懷裡的文小改也似乎感受到緊張氣氛,不安地扭動起來。
“趙慶達!你嘴巴放乾淨點!”文曉曉強壓著顫抖,聲音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尖利,“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滾!彆在這兒惡心人!”
“我惡心?”趙慶達提高聲調,引來飯館裡其他食客側目,“你他媽才惡心!背著老子偷人,生下野種還有臉跑?我告訴你文曉曉,你這輩子都彆想乾淨!到哪兒都是破鞋!還有這兩個小雜種……”他的手指幾乎戳到一珍一寶麵前。
“慶達!你……你跟誰吵呢?”一個虛弱不堪、帶著劇烈咳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隻見李玉穀不知何時,顫巍巍地挪進了飯館門口。
她大概是聽到兒子與人爭論的聲音,強撐著過來的。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情緒激動的兒子身上,然後,順著趙慶達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桌邊那兩個嚇壞了、睜著烏溜溜大眼睛望著她的紅襖小女孩。
那一瞬間,李玉穀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儘管孩子們長大了些,但那眉眼,那輪廓……和她記憶裡趙慶達小時候的照片,還有文曉曉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這是……她的孫女?那對雙胞胎孫女?一珍一寶?
她的目光又緩緩移到文曉曉蒼白卻帶著防備和恨意的臉上,再落到她胸前背著的那個小小的嬰兒臉上。
“曉……曉曉?”李玉穀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