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回去的路上,他開得飛快。
心裡那團火在燒,燒得他坐立不安。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可下一步該怎麼辦?
直接衝進去?
不,文曉曉會跑,她一定會跑。
這次不能再冒險。
車開回省城時,趙飛沒有回家,而是拐進了城西的一片老居民區。
文斌家就住在這裡。
趙飛把車停在筒子樓下,沒有立刻上去。
他坐在車裡,點了支煙,天還沒亮,整棟樓靜悄悄的。
他就這樣等著,等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七點鐘,趙飛掐滅了不知道第幾支煙,推開車門上樓。
敲門聲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突兀。
敲了好幾下,門開了條縫,露出文斌睡眼惺忪的臉。
“趙飛?”文斌愣了一下,趕緊把門開大些,“這麼早,出什麼事了?”
“我找到曉曉了。”趙飛開門見山,聲音沙啞得厲害。
文斌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在哪兒?!”
“鄰市,紅旗街那邊,開了個裁縫鋪。”趙飛簡單說了情況,省略了趙慶達要挾換房子的部分,“但我不能直接去見她。我怕……怕她看見我又跑了。”
文斌把他讓進屋,韓曼娟也被吵醒了,披著外套從臥室出來,聽見這話,趕緊去倒了杯熱水遞給趙飛。
“那咱們走啊,去找她!”文斌激動的說。
“我想……想讓你先去看看她。”趙飛捧著水杯,手還在微微發抖,“以你的名義去,就說……就說來這邊辦事,偶然打聽到的。彆提我,彆提我知道她在哪兒。就看看她過得好不好,有什麼難處。”
文斌和韓曼娟對視一眼。韓曼娟點點頭:“應該的。曉曉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肯定不容易。我們去看看,也能幫襯幫襯。”
“我現在就去。”文斌起身就要換衣服。
“等等,”趙飛叫住他,“彆太急,彆讓她起疑。就……就像真的是偶然碰上的。”
文斌和韓曼娟坐了最早的一班長途汽車,到了鄰市。
按照趙飛給的地址,他們一路打聽,終於找到了紅旗街。
“曉曉裁縫鋪”的招牌就在眼前。
文斌站在街對麵,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在鋪子裡忙碌,鼻子突然一酸。
兩年了,他妹妹瘦了,背好像也有點駝了。
韓曼娟拉了拉他的袖子:“走,過去吧。”
兩人穿過馬路。
文斌走到鋪子門口時,文曉曉正低頭踩著縫紉機,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哄著旁邊竹籃裡的小改。
一珍和一寶坐在地上玩布頭,聽見動靜抬起頭。
“媽媽,有人。”一珍小聲說。
文曉曉抬起頭,看見門口的兩個人時,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縫紉機“嗒”的一聲停了,針紮在布料上。
“哥……”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文斌眼圈紅了,幾步走進去:“曉曉……”
文曉曉站起身,手裡的剪刀“哐當”掉在地上。
她看著文斌,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
“你……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她抹了把眼淚,又哭又笑。
文斌按趙飛教的說了謊:“我來這邊買獸藥,我們車隊有輛車的坐墊壞了,聽說這邊有個老師傅手藝好。結果一打聽,人家說有個姓文的女裁縫手藝更好,我一聽姓文,就問是不是叫文曉曉……沒想到真是你。”
文曉曉信了。
她拉著哥哥的手,上下打量著:“你過的好嗎?哥,身體怎麼樣?”
文斌抹抹淚:“挺好的,我都結婚了,這是你嫂子。”
文斌指著韓曼娟,文曉曉又驚又喜。
她上前一步喊了聲嫂子。
“哎,”韓曼娟一邊答應著,一邊也抹眼淚。
一珍和一寶怯生生地看著兩個陌生人。文曉曉拉過她們:“叫舅舅,舅媽。”
“舅舅……舅媽……”兩個孩子小聲叫道。
文斌蹲下身,看著這兩個外甥女,心裡百感交集。
他摸了摸孩子的頭,從口袋裡掏出準備好的糖果:“乖,舅舅給的。”
韓曼娟已經走到竹籃邊,看著裡麵白胖的小改,喜歡得不得了:“這孩子真俊,叫什麼名字”
文曉曉抱起小改,“叫文小改。”
中午,文曉曉說什麼也要留哥哥嫂子吃飯。
她關了鋪子,去菜市場買了肉和菜,回來做了紅燒肉、炒雞蛋、白菜豆腐,擺了滿滿一桌。劉舒華知道她娘家來人了,特意帶著三個孩子出去玩,把空間留給他們。
吃飯的時候,文斌看著這簡陋的住處,心裡發酸。
一間屋子半間炕,外麵縫紉機和布料占了大半空間,孩子們連個玩耍的地方都沒有。
“曉曉,跟哥回去吧。”文斌放下筷子,“你這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太苦了。”
文曉曉搖搖頭,給哥哥夾了塊肉:“哥,我在這兒挺好的。鋪子生意還行,夠我們娘幾個吃喝。劉姨人也實在,幫了我不少忙。”
文斌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趙飛呢?你走後,他找過你。”
文曉曉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哥,你彆告訴他我在哪兒。”
文斌心裡一沉。
果然,趙飛猜對了。
但他不明白為什麼:“趙飛他……是不是以前欺負過你?所以你才特意囑咐?”
文曉曉搖搖頭,沒說話。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有些沉悶。
臨走時,韓曼娟把帶來的衣服、營養品和給孩子買的零食留下,又塞給文曉曉錢。
文曉曉推辭不要,韓曼娟硬塞進她口袋裡:“拿著,給孩子買點好的。你看你瘦得讓人心疼。”
送走哥哥嫂子,文曉曉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空落落的。
文斌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