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就在他家樓下等著,車停在暗處,隻有一點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
“怎麼樣?”趙飛迎上來,眼睛裡全是血絲。
文斌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見著了。她過得……不太好,但精氣神還行。三個孩子也都好。”
“她說什麼了?”
文斌看了趙飛一眼,眼神複雜:“她讓我彆告訴你她在哪兒。”
趙飛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早就料到了。
“趙飛,”文斌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你跟曉曉……到底怎麼回事?!”
趙飛沒說話。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過了很久,才聽見他說:
“一珍一寶……是我的孩子。”
文斌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棍子。他瞪大眼睛看著趙飛,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
“我和曉曉……我們……”趙飛說不下去,他捂著臉,肩膀開始顫抖。
文斌的怒火“噌”地躥了上來。
他一把揪住趙飛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趙飛!你他媽還是人嗎?!她是你弟媳婦!你怎麼能……怎麼能乾出這種事?!”
趙飛沒有反抗,任由文斌揪著他。
等文斌吼完了,他才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和淚水,但那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們兩個人是真心相愛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文斌的怒火上。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茫然地看著趙飛。
真心相愛?
那為什麼文曉曉要躲?
為什麼趙飛不敢直接去找她?
“到底……到底怎麼回事?”文斌的聲音也啞了,“是你強迫她的,還是……”
“是我勾引的她。”趙飛搶過話頭,聲音斬釘截鐵,“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錯。是我趁她傷心難過的時候……是我毀了她的名聲,是我害她不得不一個人帶著孩子躲到這兒來。文斌,你要恨就恨我,跟曉曉沒關係。”
文斌徹底糊塗了。
一時間不知道該信誰,該恨誰。
過了幾天,文斌又去了一趟鄰市。
文曉曉看見他,有些驚訝:“哥,你怎麼又來了?”
“來看看你和孩子。”文斌把帶來的東西放下,心裡那團疑惑越來越大。
韓曼娟這次也來了,帶著給孩子織的毛衣和帽子。
她拉著文曉曉說話,文斌就坐在一邊,看著一珍一寶在地上玩。
等韓曼娟帶著孩子去找劉舒華,文斌才開口:“曉曉,你跟哥說實話。你跟趙飛……到底怎麼回事?”
文曉曉手裡的針線停了下來。她低著頭,過了很久,才輕聲說:
“一開始……是我主動去找他的。”
文斌心裡一緊。
“趙慶達打我,罵我,跟王娟不清不楚。我氣瘋了,就想報複他。”文曉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我知道趙飛對我有好感,我就……我就去找他了。”
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哥,你彆怪他。是我勾引的他,是我不要臉。可後來……後來我是真的喜歡上他了。他對我好,真心實意的好。我長這麼大,除了你和爸媽,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文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離婚後,趙飛說要娶我,說肚裡的孩子他認,說他養。”文曉曉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可我不能答應。哥,我是什麼人?他趙飛是什麼人?三個養豬場的大老板,年輕有為,他值得更好的。我不能拖累他。”
“那你也不能一走了之啊!”文斌又氣又心疼,“你知不知道趙飛找你找得多苦?他差點把省城翻過來!”
文曉曉搖搖頭:“我走了,他才能重新開始。時間長了,他就把我忘了,該結婚結婚,該生孩子生孩子。一迪還小,不能沒有媽。”
文斌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趙飛說的話。
他說是他勾引的曉曉,是他毀了她的名聲。
原來,兩個人都想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你知道趙飛怎麼說的嗎?”文斌聲音發澀,“他說是他勾引的你,是他對不起你。你剛失蹤那會兒,他天天喝酒,他說,是他害了你。”
文曉曉愣住了。
她沒想到,趙飛為了維護她,即使在她哥哥麵前,也都把所有的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文斌走了。
文曉曉一個人坐在鋪子裡,天慢慢黑下來,她沒有開燈。
她從抽屜最底層拿出那個相框。
那是一珍一寶百天時拍的合影。
照片上,她和趙飛一左一右在孩子身邊。
趙飛笑得那麼開心,她也笑著,幸福是真實的。
離婚後趙飛說:“曉曉,我娶你,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她好像沒回答。
後來,她還是逃了。
文曉曉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趙飛的臉。
快兩年了,他瘦了嗎?過得好嗎?一迪長多高了?他……有沒有找彆人?
這些念頭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以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活下去。
可當哥哥說出趙飛為她做的一切時,她築的心牆,轟然倒塌。
眼淚模糊了視線。
文曉曉把相框緊緊抱在懷裡,蜷縮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街對麵的陰影裡,那輛黑色的桑塔納不知何時又停在了那裡。
車裡的趙飛看著裁縫鋪裡那個蜷縮的身影,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甲嵌進了皮套裡。
他想衝過去,想抱住她,想告訴她彆哭了,他在呢,一直都在。
可他不敢。
他怕這扇門一推開,她又會像以前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他隻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