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進去?
說“曉曉,我找了你好久”?
不行,她一定會嚇跑。
假裝偶遇?
在菜市場?
可萬一她看出是故意的呢?
他苦惱極了。
這輩子做生意都沒這麼為難過。
養豬場遇到再大的麻煩,他都能想出辦法解決,可麵對文曉曉,他像個手足無措的毛頭小子。
周末他吃飯時走神,被老太太看出來了。
“又琢磨什麼呢?”周蘭英給他夾了塊排骨,“魂不守舍的。”
趙飛歎了口氣,把苦惱說了。
周蘭英聽完,放下筷子,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趙飛啊,你是不是有病?”
趙飛一愣。
“女人的心跟嘴是分開的。”老太太慢慢地說,“她嘴上說不想見你,心裡怎麼想的,你知道嗎?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苦不苦?累不累?夜裡偷偷哭沒哭?這些你想過嗎?”
“我……”
“你光在那兒琢磨有用嗎?”周蘭英搖頭,“要我說,你就堂堂正正地走到她麵前,把一顆真心捧出來給她看。告訴她,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告訴她,你想她,想孩子,想得心都疼了。告訴她,你不逼她,你等她,等她什麼時候願意了,你再進那個門。”
趙飛怔怔地聽著。
“真心換真心。”周蘭英拍拍他的手,“女人啊,最怕的不是男人窮,不是男人沒本事,是男人沒真心。你拿真心去捂,就算是塊石頭,也能捂熱了。”
那天晚上,趙飛失眠了。
他反複想著嶽母的話,想著文曉曉在裁縫鋪裡忙碌的身影,想著孩子們的笑臉。
也許……嶽母說得對。
裁縫鋪裡,文曉曉正在為一件事發愁。
一珍一寶快三歲了,該上幼兒園了。
她打聽過,附近有兩家幼兒園,一家公立的便宜但名額緊,一家私立的貴但環境好。
算來算去,就算上公立的那家,兩個孩子的學費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偏偏這個月還要交下一季的房租。
雖然劉舒華的工資不高,但也是一筆固定支出。
手頭的積蓄倒是夠,可付完這些,就剩不下多少流動資金了。
萬一鋪子裡要進新布料,或者孩子有個頭疼腦熱……
她坐在縫紉機前,拿著計算器按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媽媽,看!”一珍舉著一張塗得亂七八糟的畫跑過來,“我畫的花!”
文曉曉勉強笑了笑:“真好看。去給妹妹看看。”
一珍蹦蹦跳跳地走了。
文曉曉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裡又軟又酸。
孩子們一天天大了,該接受更好的教育了。她不能因為自己的難處,耽誤了孩子。
可是錢……
“曉曉,你快來看看小改!”劉舒華在裡屋喊,聲音裡透著無奈。
文曉曉趕緊起身進去。隻見文小改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桌子,正伸手夠櫃子頂上的針線盒。
小家夥動作靈活得很,一條腿已經跪在了桌沿上。
“文小改!”文曉曉嚇了一跳,衝過去把孩子抱下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爬高!摔下來怎麼辦?!”
文小改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指著針線盒:“要!要!”
“要什麼要!”文曉曉拍了下他的屁股,“那是你能玩的嗎?紮著手怎麼辦?”
孩子“哇”一聲哭了,眼淚鼻涕一起流。文曉曉又心疼又煩躁,抱著他來回晃:“不哭了不哭了,媽媽給你拿彆的玩具。”
可文小改不依,哭得更凶了。
一珍一寶被哭聲引過來,圍在媽媽身邊,這個說“弟弟不哭”,那個說“媽媽彆生氣”,嘰嘰喳喳,吵得文曉曉頭都大了。
劉舒華歎了口氣:“這孩子,真是越來越皮了。我今天帶他一天,跟散了架似的。哪兒不讓去他偏去哪兒,什麼不讓摸他偏要摸。”
文曉曉苦笑著搖頭。
是啊,文小改一歲多以後,簡直成了個小皮猴。
好奇心重,精力旺盛,一刻也閒不住。
她白天要乾活,晚上要趕工,有時候累極了,看著調皮的兒子,慈母的形象都快維持不住了。
好不容易把文小改哄好,文曉曉累得坐在椅子上,半天不想動。
劉舒華給她倒了杯水:“曉曉,你也彆太累了。孩子皮是皮,但聰明,將來肯定有出息。”
文曉曉接過水杯,道了聲謝。
她看著在地上玩積木的三個孩子,心裡那份愁緒又湧了上來。
日子還得過下去。
再難,也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