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跪下,和趙飛平視。
然後伸出手,輕輕捧住他的臉。
“趙飛”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是你求我。是你……施舍了我。”
趙飛愣住了。
“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帶著三個說不清爹是誰的孩子,在小城裡開個裁縫鋪勉強糊口。”
文曉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而你,趙飛,你有養豬場,有大房子,有光明的未來。你完全可以找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生兒育女,過讓人羨慕的日子。可你沒有。你找我找了兩年,等我等了兩年,現在……現在還跪在這兒求我。”
她搖搖頭,眼淚飛濺:“不是你求我給你機會,是你給了我一個天大的恩惠,一個我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
“曉曉……”趙飛想說什麼,卻被文曉曉打斷了。
她張開手臂,緊緊抱住了他。
“我不走了,”文曉曉在他耳邊輕聲說,“再也不走了。”
那天傍晚,趙飛帶著文曉曉和三個孩子,還有劉舒華,去了他租的房子。
房子在裁縫鋪附近的一個小區的筒子樓裡,兩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趙一迪看見文曉曉時,愣了一下,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進她懷裡:“嬸嬸!你去哪兒了!我想死你了!”
文曉曉抱著這個已經長高了不少的女孩,心裡又酸又軟:“一迪乖,嬸嬸也想你。”
周蘭英從廚房裡出來,看見這一幕,眼圈也紅了。
她走過去,拉著文曉曉的手,上下打量著:“曉曉啊,你瘦了……瘦了好多。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苦了你了。”
“嬸子……”文曉曉哽咽著說不出話。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周蘭英抹著眼淚,“以後啊,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晚飯是周蘭英做的,四菜一湯,擺了一桌子。
一珍一寶剛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被趙一迪帶著玩熟了。
三個女孩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屋子裡充滿了久違的熱鬨。
文小改被劉舒華抱著,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新環境。
趙飛逗他,他就咧開沒長齊牙的嘴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吃完飯,天已經全黑了。
趙飛說:“天晚了,就彆回店裡了,在這兒擠擠吧。”
周蘭英帶著趙一迪睡主臥,趙一迪非要跟一珍一寶一起睡,於是她們擠在一張床上。
劉舒華帶著文小改睡次臥,文曉曉本來也要去次臥,卻被趙飛拉住了。
“讓劉姨和孩子睡吧,你……你跟我聊聊天。”趙飛的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文曉曉點了點頭。
趙飛在客廳打了地鋪,兩人坐在沙發上,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兩年的空白,有太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還是趙飛先開口:“我們去車裡坐坐?這兒說話不方便。”
文曉曉跟著他下了樓。
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就停在樓下,趙飛拉開車門,兩人坐了進去。
車廂裡很安靜,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趙飛沒有開燈,隻有路燈的光從窗外透進來,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這兩年……你是怎麼過來的?”趙飛輕聲問。
文曉曉靠在椅背上,慢慢說起了這兩年的經曆:怎麼帶著身孕離開省城,怎麼在鄰市落下腳,怎麼生下小改,怎麼一點點把裁縫鋪開起來……
她說得很平靜,可趙飛聽得心如刀絞。
他能想象,一個懷孕的女人,帶著兩個幼女,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無親無故,該有多難。
“對不起,”他握住了她的手,“都是我的錯……”
“跟你沒關係…”文曉曉繼續說,“是我自己要走的。我覺得……我配不上你。”
“胡說!”趙飛的聲音陡然提高,“什麼配得上配不上?我趙飛這輩子,就認定了你文曉曉一個人!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趙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個金鐲子。
“還記得這個嗎?”他輕聲問。
文曉曉當然記得。
那是她生下一珍一寶後,趙飛偷偷塞給她的。
她離家出走時,把這個鐲子留給了趙飛。
他拉過文曉曉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鐲子套進她的手腕。
金器微涼,貼著她的皮膚,卻像是烙鐵一樣燙。
“這次,”趙飛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不許再摘下來了。這輩子,都不許。”
文曉曉看著手腕上的鐲子,再看看趙飛眼睛裡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裡那塊空了兩年地方,終於被填滿了。
她忽然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像是蓄謀已久。
兩年的思念、煎熬,全都在這個吻裡爆發出來。
趙飛用力地回吻她,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車廂裡的溫度驟然升高。
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如擂鼓。
太久太久的分彆,讓這一刻的重逢帶著近乎毀滅性的激情。
趙飛的手探進她的衣擺,掌心滾燙。
文曉曉沒有躲,反而更緊地貼向他。
所有的矜持、顧慮,在這一刻全都灰飛煙滅。
“曉曉……”趙飛喘息著在她耳邊問,“樓上沒地方了……我們……回店裡,好不好?”
文曉曉的臉紅得像要滴血,但她的手卻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車子發動,駛向夜色深處。
裁縫鋪,那間文曉曉住了兩年多的小屋,在這個夜晚,終於等來了它的男主人。
窗外,月色如水。
屋內,乾柴烈火。
兩年的分離,
兩年的思念,
在這一夜,終於找到了歸宿與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