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慶達!你看看!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趙慶達撿起單子,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他這才想起,自己下麵好像也長了幾個小疙瘩,不疼不癢,他沒當回事。
“你……你也去查查吧。”王娟的聲音像浸了冰,“彆把什麼臟的爛的,都帶回家!”
第二天,趙慶達也去了醫院。
結果一樣。
醫生麵無表情地交代注意事項,開了一堆藥,說這病得長期治療,容易複發,要特彆注意衛生,禁止同房。
趙慶達捏著藥袋走出醫院,太陽明晃晃的,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完了,什麼都完了。
一個月的期限到了。
豹哥帶著兩個人,準時敲響了趙慶達家的門。
開門的是王娟。看見門外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她愣了一下:“你們找誰?”
“趙慶達在嗎?”豹哥推開她,徑直走進屋。
趙慶達從裡屋出來,看見豹哥,腿就軟了:“豹……豹哥……”
“錢呢?”豹哥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豹哥,再……再寬限幾天,我……我正在湊……”
“湊你媽!”豹哥旁邊一個壯漢一腳踹在趙慶達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豹哥給你臉,你他媽不要臉!說好一個月,今天見不到錢,卸你點零件!”
王娟嚇呆了,縮在牆角,看著趙慶達被打得滿地打滾,哀嚎求饒。
她這才知道,趙慶達竟然欠了這麼多賭債!十三萬!
“彆打了!彆打了!”趙慶達抱著頭,“我還!我還錢!我賣房子!房子賣了就還!”
“房子?”豹哥示意手下停手,“房產證呢?”
趙慶達連滾帶爬地去找。
王娟忽然衝出來,尖聲道:“趙慶達!這房子有我一半!你敢賣!”
“不賣怎麼辦?!不賣他們就要我的命!”趙慶達眼睛血紅地吼道。
“你的命關我什麼事?!”王娟眼淚湧出來,積壓多年的怨憤徹底爆發,“趙慶達,咱們離婚!這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房子賣了,錢還了你的賭債,剩下的咱們平分,從此兩清!”
豹哥不耐煩地掏出一把彈簧刀,“啪”地彈開,雪亮的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少他媽廢話!今天不見錢,老子先收點利息!”
他使了個眼色,兩個手下按住拚命掙紮的趙慶達。
豹哥走過去,抓起趙慶達的右手,按在茶幾上。
“豹哥!豹哥饒命啊!我一定還錢!一定……”趙慶達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
“記住,下次到期再不還,”豹哥手起刀落,“宰了你。”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一截血淋淋的小拇指,滾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王娟捂住嘴,癱軟下去。
房子最後還是賣了。
為了儘快出手,價錢壓得很低。
還了豹哥的賭債和高利貸,剩下的錢寥寥無幾。
王娟拿了自己那一份,收拾了一個小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寒了心了。
他不僅嫖還賭。
一開始,她是打算給他機會,看在錢的份上;
看在他一開始給她售票員工作的份上;
看在他挺身而出趕走流氓都份上;
更看在夭折的鐵頭份上……
現在,她隻想離開,孩子沒了,錢沒了,她還得了病。
走吧,有什麼好留戀的?
趙慶達不知道王娟去了哪裡。
那輛長途客車,他之前包給彆人,現在又收了回來。
這是他唯一的生計了。
他沒地方住,求了車站的人,住進了那個廢棄的、四處漏風的公交調度室。
夜深人靜,他躺在行軍床上,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下身那難以啟齒的病症隱隱作痛。
他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想起一年前中彩票時的狂喜,
想起住進樓房時的得意,
想起賭桌上揮金如土的快感…
一切快得像場荒誕的夢。
如今夢醒了,他從雲端狠狠摔進泥裡,摔得粉身碎骨,隻剩下一身爛債和治不好的臟病。
幾天後,三勝出現在趙飛的養豬場辦公室。他把兩個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趙老板,事辦妥了。這份是您之前給的本錢,這份是從趙慶達身上薅過來的錢”
趙飛沒急著拿,給他倒了杯茶:“三勝哥辛苦。兄弟們那邊……”
“都打點好了,按您的意思,大家都有份,嘴都嚴實。”三勝接過茶,喝了一口,“趙慶達現在……挺慘。住車站調度室呢,手指頭沒了一根,聽說還得了臟病。”
趙飛沉默了一下,從牛皮紙裡數出一萬塊錢,放到一邊。
然後把剩下的,推回給三勝。
“這些,三勝哥拿去,給那天配合的兄弟們分了。大家都不容易。”
三勝有些意外,看了看那厚厚一遝錢,又看看趙飛平靜的臉,點點頭:“趙老板局氣。那我替兄弟們謝了。”
“客氣。”趙飛站起身,“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送走三勝,趙飛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養豬場忙碌的景象。
他冷笑了一聲。
趙飛拿起那一萬塊錢,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拉開抽屜,隨意放了進去。
點了一支煙,眼神在煙霧裡陰暗不明。
抽屜裡,還放著那個曾經裝過金鐲子的小布包。
他關上抽屜,不再去看。
趙慶達他罪有應得。
有些賬,還清了。
有些人,也該從生命裡徹底清出去了。
窗外,天色湛藍,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