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趙飛在養豬場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感到一絲細微的心慌。
他當然為文曉曉的改變高興,為她眼裡重新燃起的光彩驕傲。
可開服裝店?
那意味著她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意味著她可能不再僅僅是“趙飛的媳婦”、“孩子們的母親”,她會成為一個忙碌的、有自己事業和天地的“文老板”。
說實話,他內心深處藏著一點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自私的念頭。
他打拚了這麼多年,有了些家底,就是想讓文曉曉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不必再為生計發愁。
他想要她在家,輕鬆些,相夫教子,閒時逛逛街,發展點無關緊要的愛好。
他不想讓她再去吃從前那種苦,不想讓她被外麵的風雨吹打。
可他又矛盾極了。
明明是他,最先愛上那個在困境中依然堅韌的文曉曉;
明明是他,最真切地感受到她如今破繭重生般的美麗。
把她圈在家裡,讓她做一隻被精心嗬護卻可能失去光彩的金絲雀,是對的嗎?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這事,確實得等她回來,麵對麵,好好說。
回程的火車上,文曉曉靠著車窗,心境與來時已大不相同。
來時是滿滿的新奇和興奮,回程時,心裡卻像揣進了一顆不安分的種子。
回到家,正是傍晚。
趙一迪帶著一珍一寶在客廳玩,看見她進門,三個孩子歡呼著撲上來。
趙一迪早就在趙飛和文曉曉結婚後,自然而然地改了口,此刻親熱地挽著她的胳膊:“媽媽,你可回來了!累不累?”
一珍一寶也仰著小臉,學著姐姐的樣子:“媽媽累不累?”
兩個小姑娘上了一年級,越發懂事,說話也更有條理了。
隻有文小改,還在幼兒園裡稱王稱霸,因為太過活潑好動、精力旺盛,文曉曉和趙飛商量後,決定讓他再多上一年大班,磨磨性子。
她把從南方帶回來的禮物拿出來,給一迪的是一條時髦的牛仔背帶裙,
給一珍一寶的是同款不同色的發卡和小書包,
給文小改的是一輛可以組裝拆卸的工程車模型,
給周蘭英和劉舒華的則是真絲圍巾和幾包南方的特色糕點。
孩子們歡呼雀躍,周蘭英和劉舒華也笑得合不攏嘴,直說她破費。
熱鬨過後,文曉曉回到裁縫鋪,換了家常衣服。
心卻靜不下來。
她看了自己這間安靜下來的裁縫鋪。
她撫摸著光滑的台麵,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開服裝店……先得有個店麵。
她開始在心裡盤算:裁縫鋪這個位置雖然熟客多,但街麵不夠寬,鋪麵也小,不適合做服裝零售。
得找個地段好的地方,最好是靠近商業街。
租金不能太貴,剛開始,本錢得精打細算……
她拿出紙筆,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需要多少錢啟動?
第一批貨進什麼款式?
大概進多少?
店麵怎麼裝修?
營業執照怎麼辦理?
一個又一個具體的問題冒出來,等待著她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