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不知道,死出租屋裡了。”趙飛頓了頓。
文曉曉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王娟的樣子,那時她還年輕,燙著時髦的卷發,穿著鮮豔的裙子,坐在趙慶達的公交車上。
黑暗中的文曉曉冷笑了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可憐嗎?”趙飛的聲音在黑暗裡聽不出情緒,“她害人的時候,可沒想過彆人可憐不可憐。”
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摸到文曉曉的手,握緊。
那隻手很暖,掌心有繭子,卻也是這世上最讓他心安的溫度。
“曉曉,”他緩緩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文曉曉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這些年,我做過一些事。”趙飛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趙慶達臉上那道疤,是我找人燙的。王娟當年那個孩子流產,也是我找人動的手。”
文曉曉猛地抽回手,在黑暗裡坐直了身子:“你說什麼?”
“聽我說完。”趙飛的聲音依然平穩,“後來趙慶達賭錢輸到傾家蕩產,是我找人組的局。王娟賣淫被抓,也是我找人報的警。”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趙慶達進監獄,我打點了裡麵的人,讓他們‘關照’他。所以他在裡頭過得生不如死”
文曉曉徹底僵住了。
“你……”她的聲音在顫抖,“你為什麼要……”
“因為他們該。”趙飛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很久的恨意,
“趙慶達出軌,逼你離婚,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你可憐?王娟勾引有婦之夫,逼走你,還害得你背井離鄉的時候,她有沒有想過你可憐?”
趙飛在黑暗裡看著文曉曉:“曉曉,我不是什麼好人。我趙飛這輩子,可以吃虧,可以受苦,但我護著的人,誰都不能動。動了,就得付出代價。”
文曉曉呆呆地坐在黑暗裡。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跟趙慶達吵架,趙飛給他留肉包的樣子。
趙慶達欺負他,他揍趙慶達的樣子。
她在月子裡,趙飛遞給他金手鏈的樣子。
他要留文斌在豬場乾活,說她要有個娘家人做靠山的樣子。
她想起遷墳那天,他站在李蕊墓前,眼圈發紅的樣子。
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孩子們的依靠,是周蘭英眼裡的好女婿。
可現在,他告訴她,他手上沾著血,心裡藏著恨。
“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文曉曉的聲音很輕。
趙飛伸出手,重新握住她的手,“以前不告訴你,是怕你害怕,怕你覺得我狠毒。但現在我想明白了,咱倆是要過一輩子的人,我是什麼樣,你得知道。你要是接受不了……”
他沒說下去。
文曉曉的手在他掌心裡,冰涼冰涼的。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反握住他的手。
“趙慶達和王娟……是咎由自取。”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可你……你不該臟了自己的手。”
“我不在乎。”趙飛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我隻在乎你和孩子。誰敢動你們,我就讓誰生不如死。”
文曉曉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這個懷抱依然溫暖,依然讓她安心,可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嫁的男人,不是她以為的那個隻會埋頭養豬、老實巴交的趙飛。
他有手段,有狠心,有藏在溫和外表下的獠牙。
“以後……”文曉曉閉上眼,“彆再做這種事了。咱們現在過得很好,沒必要再沾那些臟東西。”
“好。”趙飛應得很快。
窗外,夜風起了,吹得樹枝簌簌作響。春天快來了,可這個夜晚,卻冷得讓人心頭發顫。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不再是文曉曉心裡那個完美的丈夫。
可他不後悔。
有些事,必須做。
有些人,必須付出代價。
至於文曉曉能不能完全接受這樣的他?
他相信她能。因為這個女人,骨子裡和他一樣,有股不服輸的狠勁兒。
那些藏在陰影裡的事,就讓它永遠留在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