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心下悚然,沉默良久,往天童行了一禮:
“請賜手中絲線一段。”
眾皆寂然。
卻見天童目光一亮,似是對燕澄的敏銳果斷頗為欣賞:
“師弟想要本座手中的牽傀絲?這可真是問對人了。”
“換作是陳才敏那頭鐵公雞,肯定得讓你放下好幾縷煞氣方能把絲線換走。”
“本座不習傀偶之術,此物對我卻無甚用處,能堪堪束住我身下這不安份的就夠。”
他隨手自絲線中割下一截,扔到燕澄腳邊:
“自個兒鑽研去吧。”
“此物天然壓製陰身,尋常活屍甫一觸碰絲線,便即氣息凝滯,反抗不得。”
“數百年來,宗內用來駕馭屍傀的均是此物,黃師姐要不是受賜了攝魂鈴,馭屍控傀也少不得它。”
“師弟若是有幸到了中期,大可憑此駕馭幾頭屍傀耍耍,彆對活著的同門們出手便是。”
燕澄不置可否地又行了一禮,但聽天童感慨說道:
“屍傀一道終是外物,無益修行。”
“如今黃師姐金鈴在手,這牽傀絲的產量近年是越來越少了。”
“也不知……那絞首凶徒是何處得來的這許多絲線。”
在場無一人敢應他,是夜的述道堂就此草草作結。
……
回到寢室後,燕澄盤坐棺上,小心打開包裹銀白絲線的布帕。
僅僅伸指一觸絲線,全身便有觸電之感,酸麻麻使不出半分勁力。
可隨即,這麻痺之感便為體內的清氣所消解。
他注視絲線,暗自沉思:
‘果然如此。’
‘此物壓製的是陰煞之屬,我雖是陰身,所修卻非煞氣,絲線對我的限製並不似對旁人般厲害。’
‘那絞首客連殺多人,乃是借助了此物對尋常屍修的克製之能。’
‘撇除這點,他本身修為不見得有多高明,很可能也隻停留在初期。’
燕澄很清楚像天童般的中期修士,要單殺一位初期壓根用不著絲線。
若然行凶者不過是初期修士,哪怕修為已臻圓滿,燕澄也有把握憑著麵板優勢將對方擊敗。
他指尖輕彈,一抹泛著亮白的紫焰於絲線表麵燃起,下一刹便為他袖風卷滅。
果不其然。
自他第一次見這絲線之時,銀鏡便將牽傀絲的情報映入腦海之中,使得他對此物的本質有了深刻了解。
‘其為修士陽火衍化之物,是故天然能抑陰蘊陽。’
‘按此說來,它能夠承載本質同為陽火的上陰星焰,也在情理之內。’
‘上陰星焰外陰內陽,性質奇異無比,一般器物根本無法承受星焰附著其上,隻有這牽傀絲能撐得長久些。’
燕澄曉得這將成為關鍵時扭轉局勢的一著,鄭重將絲線收起,心頭兀自疑惑不解:
‘無論是藏仙鏡所述,還是天童所言,都沒提及過此物能夠將修士的魂魄打散。’
‘這一點,很可能才是真傳們對絞首客一事嚴陣以待,卻又暫時放任他行凶的理由。’
‘這群陰東西,打算用不值錢的初期屍修的命,來試出行凶者打散魂魄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