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晚上,有人發現一具屍首被吊死在空地旁的大樹下。
乙字十五號,練氣初期修為,體內煞氣尚存,魂魄卻已無形無蹤。
一頭金紙鶴將訊息送往雲霧縈繞的長生殿四層,遺留給不知內情的屍修們的唯有疑懼。
流言迅速傳開,連在每月兩度的常規講堂上,也時刻響起屍修們的竊竊私語:
“又死一人了……”
“上麵當真不管嗎?再怎麼說,我等也是正式錄用的記名弟子,每月有交記名費的。”
“你是不是傻,前世沒被鎮上的惡霸收過保護費嗎?”
“伸手問你拿錢的時候,自然是什麼保證也作得出來。”
“待得好處到手了,誰管你是生是死啊?”
“……禁聲!這種話也敢說出口,不要命了?”
“現下可不是我等不要命,而是上頭連我等的魂魄也看不上眼了,壓根沒打算保護我們。”
“要是情況持續下去,那凶徒的絞索早晚得盤到咱的頸項上,隻怕除了跑路外便再無他法了。”
“跑?跑到哪兒去?”
“在這霧海之外……”
盤坐在蒲團上的燕澄五感靈敏,雖未刻意去聽,卻也聽清了一眾屍修壓得甚低的言語。
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逃跑?
燕澄隻能說這些家夥真的是想多了。
上頭管不了或不想管絞首客的行事,可不代表他們能放任屍修們集體逃跑。
再說,無定霧海既已影響到了殿主采納日精月華的大事。
殿上卻連霧海露出間隙的時刻,也沒設法延長。
霧海之外,說不定隻會比這長生殿更危險。
他現今已凝煉出二十三縷上陰星氣,月輪印和月華淬體的雙重加持,使得燕澄修行之快遠勝同境。
對他而言,留在殿中穩步提升,遠遠勝過孤身逃亡在外麵對未知的危險。
但他也理解,彌漫在屍修間的恐慌是從何而來。
凶殺案越演越烈,殿上卻始終沒曾對此流露半點態度。
黃彤更是在一月前便已閉關,似連對自家耗材的不斷流失也不在意了。
被派來暫代黃彤為諸修講道的,是一名相貌平平的練氣中期女修,名叫關才順,與天童和陳才敏是同期。
這廝很好的傳承了黃彤說大空話的講道風格,半個時辰下來言之無墨,隻顧為諸修作思想工作:
“太陰仙宗五庭十二殿,可沒幾處能似我長生殿般有法寶鎮壓。”
“哪怕是南方那些自詡正道的狗屁修士傾巢而出,在殿上法寶的神妙跟前,就連我等的山門也覓不見。”
“一個恃著竊了幾條牽傀絲,到處暗算同門的陰損小修,能鬨出什麼風浪來?”
“若是你們能爭氣點早日修到中期,練得一身不懼水火,刀劍難傷的體魄,也用不著怕一個藏頭露尾的凶徒。”
她冷笑一聲:
“有些不成器的,連手頭上幾門術法也沒本事修好,還想著能逃到山穀外頭去。”
“真到外頭了,還不是任由高修魚肉,遭遇比起在殿中慘酷百倍!”
關才順雖然有意散布焦慮,但平心而論,燕澄認為她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隻見有人怯怯地舉手發問:
“敢問師姐,修到了中期,便不怕被那絲線絞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