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陰東西,鐵定是故意的……’
燕澄心中暗罵,臉上卻隻微微一笑:
“師兄過獎了。”
“末學後進,怎敢與諸位前輩比肩?”
“我雖有為宗門儘力之心,隻怕一身修為淺薄難堪大任,到時還有賴前輩們多多照看。”
聽了他的話,眾人反應各異。
虞才穎似乎為他的謙虛作態頗感驚訝,裴宜則是眼露碰上同類的玩味。
黎柏臉上仍是一貫緊張不安的表情,天童嘛,早就掛起招牌笑意,不置可否地盯著燕澄。
就像在說:裝,繼續裝。
燕澄麵無表情地回視著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陰東西老想著把自己推到風口上。
嘴上怎麼吹捧誇獎,那都是虛的,天童壓根不看好他燕澄能活得長久。
在這個地方,太平庸是不行的,會早早便被當成低價耗材消耗掉。
然而若過於出眾,則同樣會遭到上修們的重點注視,決計難以活到兌現潛力的時刻。
天童,抑或說他背後的黃彤,希望自己死在這次探索中嗎?
兩位心思玲瓏的屍修平靜地對視著,卻被一道大煞風景的漠然話聲打斷:
“這人既然突破未久,那彆說是打通奇經八脈,想必就連二丹也不曾修至完滿。”
“這樣的家夥,卻不是在拖我等的後腿!”
眾人一看,卻是鄧健。
這位腰佩長劍的屍修似乎比旁人都更了解一個道理:在這長生殿上,同門之間並非合作而是競爭關係。
殿上為著利用每一份資產,嚴禁同門之間私鬥。
乃至鄧健雖然每次瞧見這乾混吃等死的家夥,就生出一陣無法抑製的厭惡感,卻偏偏無法宣泄之。
如今卻正是出手的時機。
他雖然驃悍,心思卻意外通透,曉得天童正指逞他在探索路上發揮作用,對他會抱著額外的一份容忍。
畢竟已然步進打通奇經階段的中期屍修,無論是體魄邋是爆發力,均比突破未久者強勝得多。
再加上他鄧健的長處本在劍術,比起黎柏、裴宜,打通奇經對他戰力帶來的增益更大,使他隱然自滿是殿上中期屍修之首。
連天童尚且不太被他放在眼內,何況一個突破未久,眼看著隻因著一張臉而被黃彤看重的小子?
燕澄斜斜瞥著他,沒有言語。
他大概能猜到這廝的想法,都辛苦混到中期了,又練了一手好劍術,自不然便開始考慮如何在同境修士中步步爭先。
要是隻知埋頭苦修當牛馬,那不是白突破了嗎?
平心而論,換作是燕澄自己在鄧健的處境,也很大可能會作出同樣的事情。
旁人瞧這廝像個話本裡頭的無腦反派,但在無腦反派的立場看來,所作的每件事其實都有邏輯可支撐。
當在上者隻曉得物儘其用,不提仁義勿論友愛。
在下者自然便滿腦子想著底層互害,踏著身前身後千百人的身軀步步登上高峰。
偏生,這一套在長生殿上還真能帶來好處。
鄧健為何能獲天童禮待?還不是因著天童看重他手中長劍?
他若能當眾將燕澄擊敗,手中長劍的價值自然便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