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可不是長生殿足不出戶的修士們能搞到手的,想來是來自宗門的饋贈。’
‘仙宗五庭十二殿,長生殿似乎位處於北麓山脈的最南方,也就意味著它是對抗正道諸宗門的最前線。’
‘殿上的高修們,又滿腦子隻想著如何算計下修,不見得會為宗門大事出幾分力。’
‘宗裡若然再不賜下些好東西,那就玩也不用玩了。’
然而甫一想到當日那道乘鶴北往的仙修身影,再瞧瞧頭頂這頭毫無美感的鐵皮大鳥,燕澄確實很難對仙宗的未來抱持什麼希望。
算了,仙宗的未來,跟他這個連剛上岸也算不上的中下層牛馬有什麼關係呢?
他回首一瞥,隻見王晴這小姑娘近乎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全無前築基修士的自持和氣度。
似怕遠離他身邊一刻,便得被時而投來不懷好意目光的裴宜生吞活剝掉。
這女修與燕澄共度數日,一張臉蛋似乎是被後者修行時外散的寒氣凍得白裡透紅。
身披輕紗的胴體,在凜冽寒風吹拂下弱如擺柳,以我見猶憐四字來形容那是絕不為過。
鄧健、黎柏兩名中期屍修均非好色之人,見了她這副神態,卻都不由得心生感慨。
燕澄師兄的求道之心實在太堅定了。
這般嬌嫩似羊羔般的佳人,他竟似全不憐惜,短短數日內便把人折騰成這副模樣!
隻有裴宜暗自咕噥:
‘經不起雙修的雛兒。’
‘換作是我的話,反過來修得燕澄師兄走不動路也不是難事。’
‘奈何師兄似是受南方審美影響甚深,就喜歡這種嬌嫩小花。’
燕澄自然曉得王晴這模樣是裝的,隻冷冷地收回了視線,不讓這家夥感受到過份的關注。
不單是此刻,這女修柔弱時、剛烈時、服軟時、躁動時,都無一例外地夾雜有厚重的演技成份。
比起曾為築基修士的道行,王晴的這份演技,在燕澄看來反而才更值得學習。
自己終歸道行尚淺,初時還差點便被她騙倒,以為她當真是什麼剛烈不屈之人。
一介散修之身,能在北麓山脈修到築基,怎麼會是個把原則底線看得比前路更重的蠢貨呢?
北境民風勇悍,鄙視擅使陰計之輩。
能活到最後,登上高位的,卻往往是大眾視角中極不討喜的這些人。
這再次說明了抱持上修視角的重要性。
一個人要是按照著大眾期望的模樣活著,那麼自然便隻能停滯在大眾的層次。
古往今來有所成就之人,有哪個當真是一般意義上的慷慨豪俠之輩?
燕澄不知道,這類人在仙宗以外的北境能活成怎麼樣。
卻可肯定在殿上,他們肯定活不長的。
他沉默注視著獨站在鷂頭處的天童。
卻見這位白氅飄飄的師兄也恰巧回望過來,嘴角帶著一抹比冰雪更冷的微笑。
“諸位,時候到了。”
“我等上進之望,便在此時,便在這刻。”
天童抬起眼眸,目光明亮,放肆大笑:
“事關大道前程,勿效那鼠輩惜身躊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