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死者陰身,所修功法屬陰,現下體內唯一的鎮物又為陰屬。
即便【上陰】功法本不似眾屍修修行的陰煞一路功法般容易失控,燕澄此刻的處境也頗為嚴峻。
突破之時,隨時麵臨陽火失控之虞!
抱丹前程固然重要,可第一步還是得保全性命。
宓娘的目光自他身上掃過,聲線甚輕:
“果然是無定霧……公子機緣非淺。”
“這霧氣是古幽冥之物,陰鬱之氣不比今人喜用的屍煞一類物事濃重,對道途的影響倒不甚重。”
“如若公子手頭有陽屬靈物,可以置入中丹裡頭與之相衡。”
“此物宜輕不宜重,宣淡不宜濃,尤以薄暮、朝露、陽金之屬為佳。”
燕澄不曉得前兩者是什麼玩意兒,陽金手頭上卻是有的,隻默默點了點頭。
隻聽宓娘說道:
“至於上丹……若能效仿古修以先天一炁坐鎮眉心,均衡二氣,自是極佳。”
“隻是妾身不知公子功法路數,若無這先天一炁的煉法,空著上丹不納鎮物也無妨。”
這話卻隻聽得燕澄眉頭一跳。
《上陰天屍道章》裡頭,確實沒有先天一炁的煉法。
這功法本是給肉身意外死亡的高修重修用的,能在上古被視為高修之人,那必然老早便修成了先天一炁,哪裡用得著死過一次後才來修?
先天一炁甫一修成,便與修士性靈混為一體,是練氣修士性功修至臻極的體現。
就算肉身死過一次,隻要魂魄本身無損,便用不著再修一次先天一炁。
反過來理解,沒曾修成先天一炁的修士,便很難在奪舍轉世時尚且保留魂魄完整。
對此,某位被打得連殘魂也從築基掉到了練氣層次的【庚金】修士是很有發言權的。
那麼燕澄手中,是不是就沒有修成先天一炁的法門呢?
他可沒忘了《陰陽補萃妙合玄經》!
這因著苦無同修對象,而險些被燕澄忘卻的雙修妙法,正是調和二氣,補全陰陽,凝煉出先天一炁的不二法門!
隻是讓燕澄自行向宓娘提出雙修,一時之間卻不是這般容易開口的。
然而要他放棄凝聚先天一炁,白白眼看著築基成功率下降三成,更是無論如何難以做到。
他正組織著言語,宓娘已然言歸正傳:
“正統的性命勾連之法,因著明確地將修士本人與勾連之物分隔開來,反而能夠保全二者的位格,並使位格低者有假持高者位格之可能。”
“上古之時,有不少真人均是透過此法與所鎮守的洞天福地乃至法寶所勾連,從而在一定範圍內以真君位格行事。”
“勾連之法有三:自上而下者曰契,次第相當者名約,自下而上者為誓。”
這位存世已逾千年的養屍女赫然在燕澄跟前緩緩跪坐,語氣淡然得宛如談論彆家之事:
“妾身欲與公子定約。”
“甫一定下命約,雙方從此性命相連,榮辱與共,公子的修為長一分,妾身的法力便漲一分。”
“隨著妾身實力上漲,在這蔽月宮中所能動用的神妙也會變多,連帶著公子對此地的掌控也會變得更深。”
“唯一所慮者,也就是如若妾身被打得魂魄具散,公子的魂魄也會遭受重創。”
說到此處,燕澄瞧見宓娘嘴角泛起了這場對談至今的第一抹微笑:
“隻是……公子對此大可安心。”
“在這蔽月宮中,即便有真君親身前來,亦難傷得妾身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