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是天子親策的大典,必須穿常服,他身上的這件常服還是在崇文門舊貨鋪子裡賣的。
陳知勉和掌櫃砍價還價,最後花了三百文買下的。
當時那掌櫃還小聲嘀咕:“都要成進士了,咋還摳摳搜搜。”
陳冬生低頭看了眼衣服,青布圓領袍,袍長過膝,腰間束青布腰帶,穿在身上,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頭上戴著一頂襆頭,腳穿著一雙皂靴,雖鞋麵有些許磨損,但擦拭得乾乾淨淨。
腰間還有一個香囊,這還是陳冬生生平第一次掛,有淡淡的香味,這是為了避汗味。
見天子,容不得半點失儀。
鴻臚寺官吏按序引導貢士入宮,陳冬生隨隊緩步穿過端門,經太和門至奉天殿丹墀。
巡綽官點名驗身,嚴禁攜帶書籍紙條之類有可能作弊的東西。
驗身後,陳冬生立於丹墀之下,皇帝禦駕奉天殿。
鳴鞭奏樂,百官行朝禮。
陳冬生等人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
禮畢,貢士依次登殿,按號入座。
掌卷官當眾拆封策題,試題是由內閣擬定三道時務策題,再由皇帝欽定一道。
禮部官宣讀,隨後分發至每位考生案前。
陳冬生接過策題,目光掃過紙麵,皇帝製曰:朕承祖宗鴻業,臨禦二十有六載,宵旰靡寧,惟欲安民生、固邦本、澄吏治、靖四夷。邇來,遼東邊釁漸生,建州諸部環伺,虜騎時擾邊陲……
前麵說了一大堆,其實核心便是‘如何安邊?’
詢問遼東邊防之策。
陳冬生思索許久,揣摩聖意,朝堂之上的邊防問題,肯定爭論不休,無論哪種觀點,都有站得住腳的理由。
而今,朝堂上,黨派之爭激烈,往往一件事未成,便先爭了立場,那日在乾清宮看他們爭吵,絲毫不誇張的說,和菜市場無異。
內部爭論不休,麵對外敵時,便難以形成合力。
元景皇帝可能早就察覺到了這一點,才將此題親定為策論題目,意在考察考生能否跳出黨爭,提出務實安邊之策。
大清雖然未能入關,但其勢力非常強大,統一了女真各部,雄踞白山黑水之間,兵鋒強盛,騎射精良,對遼東構成極大威脅。
陳冬生不知道邊境的具體戰況,但能猜測的出,不然皇帝不會將如此緊要的題目列為殿試策問。
那些黨派之爭,在邊患麵前顯得尤為可笑。
陳冬生想到了曆史上清軍入關的慘狀,血腥鎮壓,屠城劫掠,掠奪土地等等,種種惡行,血流成河。
雖然曆史拐了個彎,大清未能入關,但遼東百姓仍處於戰亂威脅之中,流離失所者不在少數。
陳冬生用儘畢生所學,結合上輩子的所知所學所感,落筆成章,把真實想法寫在了紙上。
不為迎合聖意而阿諛,亦不為標新立異而妄言,更不陷入黨爭泥潭,唯以實情陳事,據理析策。
陳冬生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若是沒抓住這個機會,等這陣風過去,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
既然不陷入黨爭,那隻能投靠皇帝,做皇帝最忠心的狗。
看清了前路,就有方向了,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有價值,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