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文章,空有辭藻而無實策,朕詢問他們時策,他們卻儘獻媚之詞,毫無經世之用,朕要的是治國安邦之策,不是這等繡花枕頭。”
元景皇帝猛地將手中試卷摔在案上。
殿內眾人皆屏息垂首,沒人敢吭聲。
張首輔緩緩起身,低頭道:“陛下息怒,然今日所呈之卷,皆經諸位大人斟酌篩選。”
元景皇帝恢複了一貫的常態,“斟酌篩選,哼,朕看是敷衍塞責。”
這話沒人敢應。
元景皇帝自顧自生了一會兒悶氣,隨即翻開了下一份試卷。
就這樣,時間一點點過去,元景皇帝翻開的試卷越來越多,這種情況,在往年是絕對不會存在的。
在場的人,心知肚明,都知道皇帝發的那通火是什麼意思,可沒人願意挑明。
王常瞥了眼張首輔,見他又睡著了,心裡暗暗想,都這個時候了,也不知道真睡還是假睡。
元景皇帝翻閱的速度突然停下來了,細細看了起來。
眾人心知肚明,知道元景皇帝看到了那份試卷。
他們有意把試卷放在了中間,沒想到皇帝居然翻了這麼多份試卷都要把它找出來。
蘇伯承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份答卷剖析軍屯弊病,提出實邊之策的都有可行之處,文章見解獨到,條理明晰,是篇難得的策論,這是一篇上等的文章,為何會放在中間位置?”
元景皇帝掃向殿中眾人,無人敢應聲。
魏謹之碰了碰站著睡著的張首輔,低聲道:“張首輔,陛下問話。”
張首輔彷佛才醒,身子還往前晃了一下,躬身道:“回稟陛下,此卷初閱時確實是篇好文章,然仔細推敲後,有很多冒進之論,恐不合時宜,故未列上等。”
元景皇帝點了點頭,不複剛才的激動,反而讚同點點頭,“張首輔所言甚是,然治國若不破陳規,行新策,隻會積弊愈深,這篇文章雖冒進,不合時宜,卻有可取之處。”
“陛下所言極是,治國理政若是太冒進,恐生動蕩。”
元景皇帝歎息了一聲,道:“自朕繼位以來,張首輔推行了許多新政,朕知道你麵臨了許多困難,如今河晏海清,有你坐鎮中樞,朕方能安心。”
“這篇策論雖有棱角,卻也讓朕看到了後生可畏,若一味求穩,恐失了銳氣。”
“陛下仁心,臣豈能不知,新政推行十餘載,方得今日百姓安居樂業之局,若驟然觸動,恐有傷國本,反致民不安生。”
元景皇帝開口:“張首輔所言甚是,不過,此卷名次可以動一動。”
張首輔應聲。
在場人的都緊繃了神經,皇上這句話太耐人尋味了。
那篇文章確實有可取之處,但是太過膽大包天,不僅說了邊防的弊端,提出的解決之策更是六部息息相關。
尤其是文章裡還說了六部的很多弊端,言辭犀利,毫無避諱。
這還是元景皇帝執政以來,改革派和保守派難得的意見一致,都選擇了把文章壓在中等名次。
隻是誰都沒想到,元景皇帝竟親自翻出此卷。
君心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