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陳冬生在翰林院這段時間,看似遠離偏居一隅,其實與各部聯係緊密,也知道了一些事。
目前,改革派和保守派,其實也就是張首輔代表的張黨,和蘇伯承代表的蘇黨。
不可否認,張首輔確實做了許多利國利民之舉,隻是高位待久了,自視甚高,權勢滔天,漸漸容不得反對的聲音。
而且,保守派直言不諱地罵張黨,無非他們巨貪,底下的人貪婪成性,每次有賑災或軍需撥款,必趁機大撈一筆。
其實,保守派之所以跳得這麼高,未嘗沒有皇帝的默許。
他不過一個小小編修,就能看到這些暗流,皇帝乃一國之君,自然比任何人清楚。
其實,雙方爭的再厲害,其實都是要看皇帝最後的意思,至少表麵上,皇帝不首肯,任何政令都難以推行。
陳冬生眼觀鼻,鼻觀心,想要抓住機會不假,可說到底,最終還是要看皇帝的意思。
如果皇帝沒有那個意思,自己巴巴湊上去,無異於找死。
他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陳編修。”魏謹之尖著聲音道:“殿試時務策就是說的邊防一事,邊關軍餉一事,你可有其他看法,不妨說來聽聽。”
陳冬生心頭一凜,心想:皇帝果然出手了。
他緩緩出列,袖中雙手微顫,卻不敢有絲毫顯露。
“陛下垂詢,臣惶恐,臣一介末學,殿試所論不過邊防屯守之淺見,今日觀之方才知道深知國事艱難。”
魏謹之尖著聲音,道:“陳編修,這些話就不必說了,你可有何良策?”
陳冬生感覺到無數雙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戌時已過,看來今日要留宿宮中了。
當著這麼多大臣的麵,皇帝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也就是要他做決定了。
都在逼他。
他自己也在逼自己。
陳冬生跪在地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已有了決然。
“回稟陛下,臣以為,張首輔所言都是良策,既能解決了邊軍糧餉之困,又能安撫流民,實乃兩全之法。”
陳冬生這話一出,明顯聽到了冷嗤聲,是蘇黨那邊傳來的。
魏謹之臉上從期待,變成了失望。
陳冬生看了眼張首輔,見他閉著眼,仿佛自己無論說什麼,他都絲毫不關心。
陳冬生一咬牙,提高了聲音,“臣以為,軍餉籌備以及流民安撫,蘇閣老肯定會辦妥當,張首輔年事已高,這等勞累之事,需要與老天爺搶時間,實在不宜由張首輔親自操勞。”
元景皇帝麵色一怔。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張首輔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