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京城又是一場大雪。
雪是碎碎的,斜斜地往庭院裡落。
簌簌鋪滿階前,連青磚縫裡都填得嚴實。青灰瓦簷覆了層薄白,連院角那方漢白玉石桌,都被落雪裹成了溫潤的玉團。
傅硯舟在書房裡點煙,麵容沉靜淡漠,手機放在桌上兀自撥著。
這通電話他本沒指望能打通,可當溫旎嘉的聲音傳出來時,他捏著打火機的手不可自控地頓了下,火苗偏了方向,燎到了煙身中端。
“這麼晚了還沒睡嗎?”
淺灰色的煙霧嫋嫋散開,傅硯舟維持著夾煙的動作,語氣低沉又溫和:“還沒有,我發的照片看到了嗎?”
溫旎嘉縮進被窩,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回道:“看到了,泥團是不是長大了一點了?”
“嗯,”傅硯舟瞥了一眼貓爬架上的長毛小三花,“是長大了些,等你來京城,帶你看看。”
“……”
溫旎嘉沒接話,想到傅俞川給的兩個選擇,腦袋就昏昏沉沉,她轉移話題:“那隻小臭貓估計都把我忘了。”
傅硯舟斂眸,溫聲道:“如果它把你忘了,我肯定要好好教訓一下它。”
“為什麼?”
“居然把媽媽都忘了。”
溫旎嘉抿著唇,悶聲道:“你最好舍得。”
聽謹叔說,傅硯舟現在到哪兒都帶著泥團,哪怕去公司也是。
簡直就是當親兒子寵著。
傅硯舟籲出一口煙,隨後將煙蒂撚滅,他語氣沉沉的,被煙染過的嗓子帶著暗啞:“不會不舍,你更重要。”
溫旎嘉眼前冷不防起霧,和溫聿晉通話時都能壓下去的酸澀,此刻卻如山崩塌。
傅硯舟眼神頓住,聽筒裡清晰捕捉到那聲壓抑的抽泣,混著鼻尖發酸的抽氣聲,細微卻尖銳地戳進耳朵。
“……怎麼了?”
溫旎嘉眼睛酸得更厲害,帶著濃厚鼻音,一本正經地問:“傅硯舟,你是戀愛腦嗎?”
傅硯舟一愣。
不太愛上網的人,對這種網絡詞的理解力幾乎為零。
他皺緊眉:“什麼是戀愛腦?”
“……”
溫旎嘉不知道怎麼解釋,咕噥地說:“你就是戀愛腦。”
傅硯舟無奈,大抵能猜到不是好詞。他轉向落地窗,抬眼時才驚覺,雪竟已下得這樣大。
鵝毛似的雪片在墨色夜空裡肆意衝撞,被夜風卷著、裹著,跌跌撞撞地往窗玻璃上撲,轉瞬又被吹得散了形。
“旎嘉。”
溫旎嘉輕輕呼吸著,耳旁,他溫沉的嗓音繼續從電話裡傳出來。
“來京城後陪我見一次我爸媽,好嗎?”
溫旎嘉怔住,陷入沉思。
電話裡突如其來的安靜並不意外。
傅硯舟垂下眼睫道:“你不願意?”
溫旎嘉聲音融在被褥裡,刻意偽裝著困倦,聲音繾綣:“再說吧,我困了。”
傅硯舟沉默片刻,“好,晚安。”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