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對隨行的侍衛道:“去問問那些大夫,他們之前是如何用藥的?效果如何?”
侍衛很快回來稟報:“娘娘,大夫們說用了些止瀉、清熱的方子,但……效果甚微,人還是止不住地拉,直到……直到拉死為止。”侍衛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高傳染性、急性起病、劇烈無痛性腹瀉、米泔水樣便、快速脫水衰竭死亡……這高度指向一種她在現代軍事醫學教材上見過的、曾在曆史上造成過大恐怖的烈性傳染病——霍亂!
這並非通過空氣飛沫傳播,而是典型的糞口傳播!源頭極大概率是被汙染的水源!洪水過後,水源極易被攜帶病菌的排泄物汙染,一旦飲用生水,或者吃了被汙染的食物,就會迅速感染。
她之前的口罩防護重點在呼吸道,雖然也能減少一些接觸風險,但真正的關鍵點在於水源管理和糞便處理!必須儘快找到並切斷汙染源,推廣飲用開水,嚴格處理患者排泄物,否則一切都是徒勞!
“走!立刻回去!”蘇晚當機立斷,轉身就走。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嚴峻,但好在,傳播途徑已經明確,應對方案在她腦海中瞬間清晰了起來。接下來,就是爭分奪秒地與死神賽跑!
蘇晚帶著兩名侍衛匆匆趕回臨時落腳的小院,腳步生風,神情凝重。她一進門,便徑直走向正在聽取屬下彙報城外災民安置情況的謝硯清。
“殿下,情況基本清楚了。”蘇晚摘下口罩,語氣快速而肯定,“這不是普通的時疫,如果我沒判斷錯,極可能是‘霍亂’!”
“霍亂?”謝硯清眉頭微蹙,這個名詞對他而言有些陌生,周圍旁聽的彭尖和幾名核心侍衛也麵露疑惑。
蘇晚立刻意識到術語問題,改用更直觀的描述:“是一種通過飲水和食物傳播的烈性瘟疫。症狀就是高熱、劇烈嘔吐腹瀉,排泄物呈米湯樣,患者會因嚴重脫水而在短時間內死亡。傳播極快!”
她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傳播的關鍵不是呼吸,而是病從口入!源頭很大可能是被汙染的水源!洪水過後,水源極易被穢物汙染,百姓飲用生水,或者吃了被汙染的食物,就會大規模感染。
她這番論斷一出,院子裡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幾個站在稍遠處的侍衛忍不住交換著眼神,雖然不敢大聲議論,但那細微的嘀咕聲和臉上明顯的不信還是透了出來:
“真的假的?就去看那麼一會兒……就確定了?”
“連王老大夫他們都束手無策,娘娘這才去了多久……”
“娘娘身手是沒得說,可這看病……跟打架是兩回事吧?”
“說是飲水有問題?可咱們之前不也喝過城外的水嗎?怎麼沒事?”
彭尖作為侍衛頭領,雖然對蘇晚的武力心服口服,但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帶著謹慎的質疑:“娘娘,並非屬下不信您。隻是……城中幾位有名望的大夫都未能斷定是何病症,您僅憑觀察就……而且,若真是水源問題,為何並非所有飲用同一水源的人都發病?這……是否還需再仔細斟酌,或者請幾位老大夫一同會診?”
他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您這判斷下得是不是太草率、太匪夷所思了?治病救人不是兒戲,何況是瘟疫。
就連謝硯清,雖然麵上不顯,但那雙深邃的眸子也一直落在蘇晚臉上,帶著審視與考量。他相信蘇晚絕非無的放矢之人,但她展現出的醫學知識,再次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這讓他不得不更加謹慎。
一時間,所有的壓力都聚焦在蘇晚身上。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懷疑,仿佛在質問:你一個“深閨婦人”,憑什麼斷定連老大夫都看不出的瘟疫?你的話,真的靠譜嗎?
蘇晚感受到四周投來的懷疑目光,心中並無惱怒,反而異常冷靜。她知道,在這種關乎生死的大事上,僅憑空口白牙確實難以服眾。但她更清楚,時間不等人,每一分鐘的遲疑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生命的逝去。
她迎著謝硯清審視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立刻相信。但我的判斷基於確鑿的症狀和邏輯。為何不是所有人都發病?這與個人體質、攝入的病菌數量有關,但汙染源存在是事實!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無休止的爭論,而是立刻行動,驗證並阻斷傳播!”
她目光掃過彭尖和那些麵露疑色的侍衛:“如果我的判斷是錯的,最多是白費些力氣。但如果我是對的,而我們因為猶豫耽誤了時機,導致瘟疫徹底失控,這個責任,誰來負?是那些束手無策的老大夫,還是……你們?”
最後一句,她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灼灼。她沒有強迫他們立刻全盤相信,而是將選擇的後果赤裸裸地擺在了他們麵前。
院子裡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了。彭尖等人臉色一凜,是啊,他們承擔不起判斷失誤、疫情擴散的後果。
院子裡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了。彭尖等人臉色一凜,是啊,他們承擔不起判斷失誤、疫情擴散的後果。
謝硯清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深沉,如同古井無波,卻將蘇晚方才所有的話語、神態、乃至細微的動作都收入眼底。他看到她並非憑空虛斷,而是基於清晰的觀察和嚴密的邏輯推理。她提出的措施——“煮沸飲水”、“石灰消毒排泄物”、“病患分區”。
雖然聞所未聞,但細想之下,卻直指“病從口入”這個核心,並非胡亂施為。
尤其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絕對的、近乎本能的自信,以及那種將複雜問題迅速剖析、直指要害的能力,絕非常人能有。這與他認知中那個怯懦的蘇晚判若雲泥,卻奇異地與他記憶中某些真正有本事、於專業領域登峰造極之人隱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