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清就站在她身側半步之遙的位置,他同樣聽到了那些議論,神色未變,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仿佛早已料到,亦或是根本不屑理會。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低沉而平穩的聲音道:
“不必理會。”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種陳述,一種對既定事實的漠視,也帶著一種無形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仿佛在說,這些螻蟻的議論,動搖不了分毫。
蘇晚沒有轉頭看他,隻是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然而,兩人心中都清楚,這宮牆之內,流言早已如同瘟疫般擴散。皇帝此刻召見,等待他們的,絕不會隻是一場簡單的父女重逢或功勳嘉獎。那扇緩緩打開的宮門之後,是一場早已布好的,關於身份、信任與權力的嚴峻考驗。而謝硯清那句“不必理會”,更像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種心照不宣的預告。
好的,這是續寫部分:
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大殿內,金龍盤柱,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威壓。禦座之上,皇帝謝景南端坐著,明黃的龍袍在燭光下有些刺目,他麵容略顯疲憊,眼神卻深邃如古井,平靜地注視著步入殿內的兩人,看不出喜怒。
而殿中早已等候的幾人,則神色各異,瞬間將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剛剛進門的蘇晚身上。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立於禦階下左側前方的那道魁梧身影。鎮國公蘇擎天。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風塵的深色常服,背脊挺得如同北境的孤鬆,雙手緊握成拳垂在身側,手背上青筋隱隱。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鷹隼,從謝硯清和蘇晚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鎖定了自己的女兒。那眼神極其複雜,有久彆重逢的審視,有難以置信的驚疑,更深處,還翻湧著一種被流言蜚語挑動起來的、沉鬱至極的怒火和掙紮。他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岩石,仿佛在極力克製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
在蘇擎天稍後一些的位置,站著瀾親王謝瀾和他的正妃楊喬音。
謝瀾一身親王常服,顏色華貴,襯得他麵容愈發俊美,隻是那嘴角噙著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麼看都帶著幾分陰冷的玩味。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在蘇晚和鎮國公之間來回掃視,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好戲。那目光深處,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挑釁。
楊喬音則安靜地立在謝瀾身側,微微垂著頭,一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愈發顯得楚楚動人。隻是在蘇晚進來的瞬間,她飛快地抬了一下眼,那目光極快地掠過蘇晚的臉,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嫉妒和冰冷的審視,隨即又迅速低下頭,恢複了那副人畜無害的姿態,隻是那絞著帕子的纖纖玉指,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邊是目光如炬、壓抑著驚濤駭浪的父親;
一邊是笑裡藏刀、等著看戲的對手;
還有禦座上那位心思難測、掌握著最終生殺予奪大權的帝王。
所有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朝著剛剛站定的蘇晚傾軋而來。
謝硯清步履沉穩,率先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他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依舊保持著儲君的從容。
蘇晚緊隨其後,依著宮規,斂衽深深一禮,姿態標準,無可挑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幾道目光——探究的、懷疑的、冰冷的——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來自蘇擎天的那一道,幾乎要將她穿透。
她垂著眼睫,麵上平靜無波,心中卻瞬間繃緊。
這場硬仗,終於開始了。而她,就站在了這風暴的最中心。
皇帝謝景南的目光在太子與蘇晚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聽不出真假的溫和:“平身吧。”
待二人站定,他繼續說道,目光先落在謝硯清身上:“太子此次黔州之行,臨危受命,處置疫情得當,更於邊境挫敗外敵陰謀,生擒敵酋,揚我國威,甚慰朕心。辛苦了。”這話語是肯定的,但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褒獎的熱度。
隨即,他視線轉向蘇晚,眼神深邃了幾分:“太子妃亦功不可沒。協助太子穩定民心,於危難中挺身而出,朕,都已知曉。”
這番看似表彰的話語落下,殿內氣氛卻並未輕鬆半分。誰都聽得出來,這隻是開場白,真正的戲肉還在後麵。
果然,皇帝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瞬間凝滯:“不過,近日京中卻有一些流言蜚語,甚囂塵上,攪得朝堂不寧,連朕,也有所耳聞。”
他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最後定格在蘇晚身上,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流言謂,太子妃自黔州歸來,性情手段與昔日判若兩人,迥異於常,甚至有人妄加揣測,質疑太子妃身份之真偽。”
“轟——”
仿佛有無形的驚雷在殿中炸響。雖然眾人早有預料,但當皇帝親口將這最尖銳、最誅心的問題擺在明麵上時,那股緊繃的氣氛還是驟然達到了頂點。
蘇擎天的臉色更加陰沉,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蘇晚,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謝瀾輕笑一聲,適時地開口,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慵懶而危險的磁性:“皇兄與皇嫂在黔州建功立業,本是喜事。隻是這流言來得也甚是蹊蹺,倒像是有人故意要給皇兄添堵似的。”他狀似在為太子抱不平,眼神卻饒有興味地瞟向蘇晚,“不過嘛,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畢竟……皇嫂如今這通身的氣度風範,與從前在京時……嗬嗬,確實令人驚歎,也難怪會引人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