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則神情嚴肅,將劉誌芳親手製作的新琴遞了過去,開口道:“此琴名為海月清輝,以峨眉百年鬆木為琴身,是小弟一年前請楠甫兄所製,今日已調試琴音,贈予漢卿老哥。”
輔廣聞言,立刻擺手道:“此乃固城之愛,老夫不奪人所好。”
“吹竹彈絲誰不愛,焚琴煮鶴人何肯?”
黃藥師引用金石學家洪適的詩句後,看著輔廣認真說道:“此乃我之過錯,豈能由漢卿老哥傷心?”
見輔廣還要拒絕,黃藥師便繼續說道:“而且,此次我來,除了贈琴之外,還有一事要勞煩漢卿老哥。”
輔廣溫和的說道:“你我之間,何來煩勞之言?若非固城,老夫三十年前便死在外頭了。”
三十年前,黃藥師便已是天下有數的高手,朝廷與金兵議和未成,欲請輔廣前往。
結果輔廣才走出崇德,便遇到了山賊劫道,將他的書籍毀之一矩,就在有性命之危時,黃藥師從天而降,把山賊打得七零八落,救下輔廣。
輔廣雖然是理學大家,還是朱熹的嫡傳弟子,但他並不迂腐,主張性無善惡。
兩人隨意一聊,便成了好友。
“此子乃我之徒孫,名喚歐羨,年方十二,已閱讀兩千卷書。”
黃藥師單手一引,指了指歐羨說道:“小女盼著為他尋個真儒,好生學文。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漢卿老哥啊!”
“十二歲……兩千卷?”輔廣指尖的茶盞微微一滯。
若換作劉正芳說這話,他已經端茶送客了。
但說這話的人是桃花島主黃藥師,他信!
可有人卻不信,那位沏茶的青年書生笑了一聲道:“一日十行空自許,不如雲影與天長。”
此話一出,就算是讀書最少的劉正芳都聽出了那青年書生的諷刺之意,黃藥師也臉色一沉。
不等輔廣開口,歐羨便先說道:“未解仲尼求知訓,且看夏蟲難語冰。”
歐羨這裡以《論語》‘知之為知之’為基,呼應上聯的浮誇讀書,又借《莊子·秋水》夏蟲不可語冰之典,暗諷固步自封者如井蛙觀天。
是以黃藥師聽得這話,頓時眉頭一挑,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青年書生皺起了眉頭,沉思片刻才緩緩道:“休誇田巴詭辯才,曲士焉能欺史青。”
這話以戰國詭辯家田巴為典,《七錄》載其‘一日服千人’,然終被十二歲魯仲連以‘鴟梟鳴’斥之。更化《莊子》‘曲士不可語於道’之句,直指歐羨是逞口舌之快,終有青史明鑒。
歐羨沒有半點猶豫,直接說道:“縱有淳於嘲稷下,可聞《鹽鐵》論分明?”
黃藥師不禁撫摸胡須,收徒弟就該收這種,他能幫你掙麵子。
就連輔廣也驚訝的看著歐羨,因為這段話中,歐羨引用了《史記·孟子荀卿列傳》中淳於髡‘稷下雄辯’卻遭孟子駁斥之事,暗諷對方空有辯才,然後又抬出桓寬《鹽鐵論》,明示天下論戰本就需要不同思想碰撞。
青年書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間都開始冒汗了,一時間竟想不出該如何應對。
“哈哈哈...果然是博覽群書、見識多廣,就連老夫都覺得有所收獲啊!”輔廣見狀,便開懷笑道。
劉正芳也點頭說道:“這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我是真的老了。”
黃藥師得意一笑,但笑容很快隱去,故作不樂的說道:“羨兒,不可如此張揚。”
歐羨連忙拱手:“是,太師父。”
又看向那青年書生,拱手道:“這位師兄,小弟失禮了。”
那青年書生抿了抿嘴唇,有些生硬的說道:“師弟博覽古今,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