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雲壓著桃花島的舊枝,雪絮慢悠悠落下來,漫過青石階時才積起薄白。
風裡裹著鹹腥,倒讓這冷意添了幾分軟,像浸了酒的棉絮,輕輕壓在心頭。
海船靠近後,一道身影便從船頭一躍而下,隻見其粗手大腳,身上衣服東一塊西一塊的打滿了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手裡拿著一根竹杖,背上負著個朱紅漆的大葫蘆,正是洪七公。
正在桃花島彆院中整理書籍的黃藥師突然聽到一陣長笑自碼頭處傳來,初時如古寺鐘鳴般沉渾,震得簷角鐵馬叮當作響。
隨著笑聲漸高,竟似錢塘潮信層層疊湧,窗欞宣紙隨之嗡嗡震顫,案頭茶湯泛起圈圈漣漪。
跟著黃藥師一起整理書籍的曲桃枝臉色一變,笑聲如此渾厚,其人內功怕是深不可測。
黃藥師則臉色一沉,拿起玉簫便吹奏起來。
簫聲初起時清泠如月下流泉,直迎那潮湧般的笑聲而去。
兩股內勁在院中半空相撞,青磚地縫裡竟簌簌冒出細塵,案上攤開的古籍書頁嘩啦作響。
洪七公笑聲陡增三分力道,似有千軍萬馬踏過江麵,壓得竹影彎折欲斷。
黃藥師指尖按簫更急,簫聲陡然轉厲,如利劍破雲,硬生生將笑聲撕開一道缺口。
曲桃枝隻覺胸口發悶,忙退到廊柱後運氣抵禦。
忽聽“錚”的一聲輕響,簫聲與笑聲同時頓住。
洪七公看向海船,意猶未儘的說道:“靖兒,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郭靖憨厚一笑,解釋道:“師父,羨兒和芙兒還小,經不住兩位的內力。”
剛才正是他以渾厚內力拉響弓弦,生生打斷了兩人的比拚。
洪七公聞言,扭頭看去,隻見歐羨雙手捂住郭芙的耳朵,自己則依靠一身內力硬抗,忍不住笑道:“哈哈...兩年不見黃老邪,一時技癢。”
黃蓉笑著走了出來,溫和的說道:“師父,來了桃花島還擔心沒空閒與我爹比拚麼?何必急於一時嘛!”
“有道理,嘿嘿...走走,上島去也!”洪七公點了點頭,隻身便往山上走去。
郭靖、黃蓉立刻跟上,歐羨則留在碼頭,安排水手們將各種物品搬下船,再一同運回山上的彆院。
此刻的黃藥師走到彆院門口,不消片刻,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老叫化子順著石階走了上來。
洪七公一看到黃藥師,樂嗬嗬的抱拳問道:“嘿嘿,黃老邪,你莫非是特地出來接我老叫化的?”
黃藥師見狀,抱拳回禮說道:“兩年不見,你這老貨一上島便鬨出這麼大動靜,老夫還是看住你比較穩妥。”
洪七公毫不在意的笑道:“那你可要看緊嘍!尤其是你埋在山穀裡的好酒,我可惦記著呢!”
黃蓉這時走了過來,笑眯眯的說道:“爹,我和靖哥哥回來了。師父是我們請來的貴客,爹可不能怠慢哦!”
“他是貴客,我便是貴主。”黃藥師沒好氣的懟了黃蓉一句,隨後便領著洪七公入彆院。
兩人同為五絕高手,一個是孤高冷傲、厭棄俗禮、精通琴棋書畫、醫卜星相,是文人型的武學宗師。
另一個是豪邁熱忱,不拘小節,一生行俠仗義的行動派江湖豪客。
儘管性格與價值觀天差地彆,但他們在武功上彼此欽佩、人品上絕對信任,看似關係一般,實則是君子之交,重乎心意。
兩人湊到一起時,話題多到說不完。
儘管多數時候是洪七公負責說,黃藥師負責點頭。
當聽到近來江湖上出現的各種慘案時,黃藥師神情不變,回憶半響才說道:“兩個月前,我在隆興府似乎遇到過一個擅長金剛般若掌的番僧,不過他太聒噪,我便殺了。”
黃蓉聽得這話,便問道:“那番僧可厲害?”
“能在我手下過五招,也算不錯了。”黃藥師想了想,才說道。
黃蓉點了點頭道:“爹,你應該遇到了火工頭陀的二徒弟慕合台,也算是間接為韓無痕、沈驚鴻這些江湖新秀報仇了。”
“誰?”
“金槍韓無痕,梁山好漢百勝將韓韜之後,一手家傳的韓家百勝槍練得爐火純青,近兩年打遍淮西淮東無敗績。”
“劍影逐星沈驚鴻,昆侖派百年一遇的劍道天才,自創的《迅雷劍法》更是了得,共一十六路,先聚內力,以氣禦劍,盤空下擊,蓄勁彈出,劍聲嗡嗡,有若龍吟,每招之中,總有數種變化,依照劍勢發勁吐力,出招之快,猶如霹靂迅雷,長劍顫處,瞬息萬變。”
郭靖聽得黃蓉之言,忍不住歎息道:“想不到這韓無痕、沈驚鴻竟然這般了得,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