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安這種大城,就算是乞丐也不一般。
他們之中,有算命先生、有說書人、有小商小販、有雜耍賣藝的,甚至不乏做些迎來送往的營生者。
雖然他們有各種各樣的身份,但不變的是,他們都處於社會底層。
丐幫便是這群人頭頂的大樹,平日裡抱團取暖,遇著矛盾出頭討公道。
而輪到丐幫需要他們出力時,誰也不會推托,這就是底層人默守的規矩。
於是,歐羨在貢院中奮筆疾書的這三天裡,丐幫弟子們相互配合、巧妙運作,《望闕台》這首詩悄然傳遍了臨安的大街小巷。
就連路邊玩耍的孩童,都能背出一句“繁霜儘是心頭血,灑向千峰秋葉丹。”
皇宮後殿選德殿內,宋理宗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兩邊分彆坐著左丞相鄭清之、樞密院事喬行簡、禮部尚書魏了翁、刑部尚書兼樞密使史嵩之、兵部侍郎趙葵。
南宋時期,官家在垂拱殿進行日常議政,大臣們隻能立班奏事。
但後殿,則是官家與心腹大臣深入討論問題的地方,官家會賜座,雙方可以坐而論道。
今日這五人之中,喬行簡和史嵩之是主和派,鄭清之和趙葵是主戰派,魏了翁則是不粘鍋,兩邊都不站。
但麵對著蒙古兩路大軍南下,不管是主戰還是主和,在這一刻達成了統一意見。
那就是打!
但怎麼打?
如何打?
卻是個問題。
鄭清之的意見是,積極應戰,全麵反擊。
隻要各處同時出擊,形成多麵開花的戰場局勢,便可分擔壓力,讓蒙古人摸不清己方的打法,到時伺機而動,打一波北伐也不是沒可能。
史嵩之的想法是,以戰議和,防禦為主。
他可不是鄭清之這種沒上過前線的文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與蒙古戰力上的差距,以攻對攻,隻會讓蒙古人興奮。
不如全力防禦,讓蒙古人知道想要啃下大宋這塊肉,它要崩斷一口牙。
如此一來,蒙古人便會權衡利弊,然後做出正確的選擇。
官家宋理宗內心是支持鄭清之的,他也想北伐,要是能奪回三京,他的名望將比肩太祖,也不會再有人質疑他的皇位。
正當雙方陷入僵局時,喬行簡突然開口道:“近日臨安坊間,有首詩作不脛而走,乃是建康府都統製孟珙所做,而且是...如有神助。”
“哦?”
官家聞言,頓時來了興致,便說道:“史卿且吟來聽聽?”
喬行簡當即搖頭晃腦道:“十載驅馳海天色,孤臣於此望宸鑾。繁霜儘是心頭血,灑向千峰秋葉丹。”
官家聽後,不禁笑道:“哈哈哈...數月不見,這孟璞玉的詩才倒是進步了不少啊!”
在此之前,孟珙寫的詩是什麼?
有生必有滅,無庵無可說。踢倒玉崑崙,夜半紅日出。
就...
進步空間出奇的大!
官家覺得在朝廷文官之中,很難找出一個能跟孟珙詩才平分秋色的。
但這首詩就好很多了,意境層層遞進,構建出一幅忠臣赤子、熱血丹心的精神,著實令人喜歡。
史嵩之頗為驚訝,沒想到喬行簡也聽過這首詩。
就在這時,史嵩之突然發現喬行簡正看著自己笑了笑。
史嵩之一愣,這老狐狸笑成這樣是幾個意思?
官家這時候繼續談道:“說起孟璞玉,前些日子,遊先生曾上書推薦他為四川製置使。”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都心頭一動。
如今的四川製置使名為趙彥呐,這人是個老頑固,去年端平入洛,鄭清之就一再催促趙彥呐出兵支援入洛軍,但趙彥呐卻堅持不發兵救洛,導致那一路大軍倉皇逃回。
所以,鄭清之不喜歡這個人。
但孟珙與史嵩之素有淵源,當初史嵩之的叔叔史彌遠去世後,孟珙是為數不多頂住壓力親自前往吊唁之人,可見兩人關係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