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完鹿鳴宴,歐羨在望舒客棧歇了一宿,次日清晨便收拾好行囊,結算了房錢,準備先去一趟蘇宅韓五郎處,取自己預定的簪子,再去跟楊過道彆就返回嘉興。
但歐羨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離開客棧,後腳一位內侍帶著皇帝口諭前來召見他。
得知歐羨已經退房離開後,內侍臉色頓時一沉,轉身對隨行的皇城司將士冷聲道:“官家今日便要見歐羨。速速將人找到,不得有誤!”
皇城司雖為天子耳目,專司偵緝刺探,但前提是目標確有值得關注的價值。
如歐羨這般乍現文壇的神童舉子,原本還沒資格進入他們的視線。
如今奉了急令,眾人隻得沿著他離去的方向一路追查,逢人便問。
終於在巳時末找到了蘇宅,攔住了正要離去的歐羨。
“閣下可是端平二年兩浙西路秋闈第七名的歐羨歐學子?”
一名身姿挺拔、眼神犀利的青年男子站在歐羨麵前,言語冷靜的問道。
歐羨麵上不露聲色,從容拱手道:“正是在下,閣下是?”
那人直接掏出腰牌,繼續道:“我乃皇城司內園司親事指揮使顧千帆,奉官家口諭,召舉子歐羨即刻入宮麵聖。”
歐羨一陣無語,他時間很趕,不想去見皇帝啊!
但看著顧千帆如此嚴肅的模樣,又察覺周圍還有不少皇城司侍衛,自己怕是拒絕不了,隻得拱手道:“在下不敢讓指揮使久候,隻懇請容留片刻,修書一封告知家人,以免他們尋不到學生,徒增著急。”
顧千帆微微皺眉,語調也沉了下來:“歐舉子,莫非是要讓官家在禁中等你麼?”
歐羨頓時無語,隻得轉向一旁早已嚇得汗流浹背、手足無措的手藝人韓五郎,溫言道:“韓當家,隻能勞煩您稍後替我捎個話,隻道我受召入宮,歸期未定,請我那兄弟不必掛心。”
韓五郎忙不迭的躬身應承:“歐小先生放心,小的定然傳到,定然傳到!”
“多謝!”
歐羨再次拱手,隨即不再多言,在內侍無聲的催促下,登上了那輛皇家馬車。
馬車噠噠行使在石板路上,並未直驅大內,至鳳凰山東麓的宮城外圍便停了下來。
先是經由麗正門勘驗身份文書,顧千帆出示了腰牌與召見劄子,守門的禁軍仔細核對,又將歐羨的姓名、年紀、相貌一一登記在冊,這才放行。
入門後,又換由兩名小黃門引領,他隨身攜帶的行囊被要求留下檢查。
驗身之後,便要穿過重重宮闕。
所經之處,無論是文德殿、垂拱殿,還是沿途肅立無聲的侍衛,都透著一股令人屏息的天家威嚴。
引路的內侍低聲提點了他幾句覲見的規矩,歐羨心中默念,知曉麵聖時,當行跪拜大禮,口中需稱“學生歐羨,叩見官家,願官家萬歲。”
未經垂詢,不可抬頭,更不可多言。
一路行至複古殿,歐羨在外等候。
直到午時三刻,內侍才出來引歐羨入殿麵聖。
歐羨腦子一轉,想起複古殿是皇帝宴飲休息場所之一,也常在此舉辦經筵,屬於文化氣息濃厚的房間。
這也表明,今日的見麵氣氛會相對輕鬆,可能以談詩論道為主。
歐羨心頭一歎,他最討厭談詩了。
不多時,便在禮官的指引下趨步入殿,對著那禦座後明赭黃的身影下拜道:“學生歐羨,叩見陛下,陛下聖安。”
“免禮,朕躬安。”一個平和的聲音傳來。
歐羨依言起身,又聽到理宗繼續道:“抬起頭來。”
聞言,歐羨抬頭,打量了一番這位史書上毀譽參半的皇帝。
眼前的宋理宗趙昀,身著尋常的赭黃道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手中拿著一封奏折。
宋理宗也打量著這位真正的神童,心中卻有些意外,因為歐羨對他的稱呼明顯帶著疏離。
大宋的臣子多數情況下都稱呼皇帝為官家,有點後世大家長的意思,表明雙方親近之意。
稱呼陛下,則是在非常正式、莊重的場合,表明雙方距離感強。
這複古殿不是什麼很正常的場合,所以...
這神童是不願與自己親近麼?
而理宗之所以要見歐羨,除了好奇之外,便是為了給自己正名。
他是被權臣史彌遠與楊太後一手扶持上位的,所以無論是朝廷還是民間,對他出身有異議的聲音從未停止過。
所以,他需要功績來為自己正名。
故而先有了端平入洛,結果一敗塗地,隻有郭靖勉強挽回一點尊重。
接著又效法元祐,廣開言路,整頓吏治,得了一個‘小元祐’的美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