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見天降神童,科場揚名。
這一切不就是在向天下人昭示:
縱然朕武功不及祖輩,然文運昌隆,不正是上天對朕即位的認可麼?
再看這孩子的長相,果然如皇城司所奏,劍眉星目、風姿特秀。
這就是上天賜給他的活招牌啊!
於是,宋理宗無視了歐羨的疏離,微笑著誇讚道:“小歐儀端神逸、貌賽潘安,甚好。”
“陛下謬讚。”
“已是午時,可用過膳了?”
歐羨一怔,據實回答:“回陛下,學生……尚未。”
理宗聞言,對身旁內侍說道:“是朕疏忽了,豈能讓神童餓著肚子?去,添副碗筷來。”
內侍應了一聲不過片刻,便抬來一張黑漆小幾上,並擺好了禦膳。
出乎歐羨意料,菜品並不繁多,但樣樣精致:
一盞湯白肉圓的湯浴繡丸,一碟片得薄如蟬翼的五珍膾,旁邊配著薑醋碟子,另有一碗時蔬,並一籠剛出籠、透著蟹油的小籠饅頭。
理宗拿起銀箸,溫言道:“不必拘禮,今日不過是些時令小菜。”
歐羨謝恩後,跪坐在小幾旁,嘗了一口後不禁眼睛一亮。
難怪洪七公能在禦廚房裡待好幾個月,這禦廚的手藝可以啊!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發現有人的廚藝能與自家師娘一較高下的存在。
理宗用了幾口膳粥,目光落在一旁的歐羨身上。
見這少年雖得賜禦膳,品嘗時依舊從容有禮、舉止沉靜,毫無忘形之態,心中不由更添幾分喜愛。
他語氣溫和的問道:“歐舉子未及冠,便能在兩浙這文華之地脫穎而出,實屬難得。除卻天資與勤勉,平日裡可有什麼獨到的讀書心得?”
歐羨有個屁的體會,他純靠開掛。
但皇帝問起來,總得忽悠過去。
於是,他端正身姿回答道:“陛下垂詢,學生不敢藏私。若說體會,除熟讀精思之外,確實偶用一輔助記憶的笨法子,名曰軌跡法。”
“軌跡法?”理宗顯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正是。”
歐羨點了點頭,繼續忽悠道:“此法說來簡單,便是於心中觀想一處極熟悉、極規整的所在,譬如一座宮殿,或一處園林。將殿宇亭台、回廊陳設,皆一一明晰於腦海,此即為軌跡。”
“待誦讀經義時,便將那些關鍵辭藻、微言大義,化作一件件具體物事,依次安放於這腦海宮殿的特定位置。譬如,將《春秋》‘尊王攘夷’之大義,懸於正殿梁上。將《尚書·禹貢》九州山川,繪於偏殿屏風。”
說著,歐羨瞄了一眼宋理宗,見他聽得認真,隻能硬著頭皮接著瞎編:“待到需要時,隻需於心中重遊此殿,循著既定軌跡行走,所見物事,便是所記內容。”
理宗聽罷,眼中閃過驚奇與讚賞。
此法聞所未聞,但其思路之精巧,想象之具象,確非常人所想也。
他不禁撫須笑道:“妙極!以心為殿,藏納萬卷。這可不是笨法,實乃巧思也!歐卿讀書,確是用心至極啊!”
“陛下謬讚。”
理宗看著歐羨,越看越喜歡,便問道:“歐卿年不到弱冠,尚未取字吧?”
按照古禮,男子二十歲行冠禮時,由父親或師長取字。
如今皇帝親自為一位少年舉子取字,乃是難得的恩寵與榮耀,意在將其視為自己的學生,納入“天子門生”之列。
歐羨心頭一凝,隻能硬著頭皮回答道:“回陛下,尚未。”
“嗯...”
理宗略一沉吟,朗聲道:“既如此,朕便為你取一字。”
“你單名一個‘羨’字,《淮南子》載,‘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織網’。朕不願你隻有羨魚之空想,要你有高瞻遠矚之眼界,躬身力行之心誌。”
頓了頓,理宗看著歐羨,緩緩道:“便賜你字景瞻!景者,風光、祥瑞也。瞻者,觀望、前瞻也。願你誌存高遠、視野開闊,能見人所未見,察勢而明,將來為國之棟梁。”
歐羨:......
一旁的內侍微笑著提醒道:“歐舉子,還不謝恩?”
“學生歐羨,謝陛下賜字,感激涕零,一時失態...學生不負‘景瞻’之名,當時時自省,克己修身。”
“哈哈哈...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