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養肥了,到時候殺了吃肉便是。
先讓他們得意兩天也好。”
“大人英明!”常三連忙拍馬屁。
季玄正欲揚鞭策馬,目光卻忽然一凝。
前方塢堡外的必經之路上,
枯敗的老柳樹下,正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是季婉。
她今日沒有穿平日裡的那身素色襦裙,而是換上了一身勁裝,
頭上並未插戴往日半舊的素銀簪子,隻用一根木荊釵挽著長發。
風卷起她的衣角,顯得有些單薄,卻像是一株紮根於岩石中的勁竹。
季玄眉頭一皺,示意隊伍暫停,自己策馬走了過去。
“兄長。”季婉盈盈一拜。
“怎麼?終於想通了?”
季玄看著這個名義上的“族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季婉抬起頭,平日裡總是低眉順眼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
她沒有接季玄的話,而是定定地看著他,聲音清冷:
“不,還是應該叫您,季典吏?”
稱呼的改變,讓季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兄長您變了,自幾年前就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季婉眼眶微微發紅,卻強忍著沒讓淚水落下,
“婉兒不懂什麼天下大勢,也不懂什麼兵法韜略。”
“婉兒隻知道,如今大漢天下,黃巾四起,生靈塗炭。
這幽州大地,每日不知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咱們季家身為漢家臣子,食君之祿,
理應外禦強敵,保境安民。”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
“可兄長如今所為……勾連賊寇,算計同僚,
甚至不惜以無辜義軍為餌,行此親痛仇快之事!
這……這豈是君子所為?豈是漢家忠良所為?”
季玄聽完,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忠良?君子?”
他伏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喘不過氣。
笑罷,他俯下身,盯著季婉的眼睛:
“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戲文看多了?
這世道,沒有什麼仁義道德,隻有弱肉強食!
什麼大義,什麼忠良,隻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田衡不死,明天死的就是我,是你,是整個季家!”
季玄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刺骨,
“至於那些流民,那些義軍……
他們生來就是為了成就強者的墊腳石。
死了便是死了,又待如何?”
季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
那個曾經教她讀書寫字,那個意氣風發的兄長,
仿佛在一瞬間徹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一個唯利是圖的怪物。
那張熟悉的麵孔下,藏著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冷血怪物的靈魂!
“墊腳石……”季婉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
她緩緩抬起手,拔下了頭上那根早已有些磨損的木簪。
這木簪,是她及笄之年時,季玄親自選給她的禮物。
又或者說,是當年那個......季玄送的。
那時她視若珍寶,即便後來有了其他更貴重的首飾,也時不時取出來戴著。
“啪。”一聲脆響。
木簪被她雙手折斷。
斷口處參差不齊,紮破了她的掌心,滲出一絲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