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是孫堅孫司馬,在追擊黃巾殘敵時,偶遇這隊流竄至此的賊寇,
神威大發,將其一舉全殲?”
此時此刻。
遠在千裡之外,潁川大營。
正熟睡的孫堅,忽然沒來由地……
後背一陣發涼。
……
翌日黃昏。
潁川,皇甫嵩中軍大營。
距離那場驚天動地的長社大火,已過去了十數日。
空氣中那股最初嗆人的焦糊味早已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為沉悶,粘稠,仿佛能滲入骨髓的怪味。
那是數萬具焦屍在連日陰雨後發酵出的腐爛氣息,
混合著石灰與陳血的味道,怎麼洗都洗不掉。
這半個月來,大營內最忙碌的不再是衝鋒陷陣的銳士,而是負責記錄軍功的刀筆吏,
以及那一車車......運送首級與左耳的輜重車。
“嘩啦——”
一聲甲胄落地的脆響,在獨立的軍帳中顯得有些刺耳。
“秋水清釀”正站在自己的獨立營帳內。
此刻她隻是皇甫微,
這支漢軍主帥,左中郎將皇甫嵩的元嫡長女。
她緩緩抬起手,解開頸間的係帶。
隨著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早已看不出原本光澤,滿是黑灰與暗褐色血跡的貼身軟甲完全滑落在地。
“女公子,水已備好,奴婢伺候您回城內歇息吧……”
帳外侍女的聲音有些瑟縮,
“這幾日您帶隊在外搜剿殘敵,實在太過辛苦……”
“不用。”皇甫微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明顯的疲憊與厭倦:
“都在外麵候著,誰也不許進來。”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略顯蒼白的臉。
這張臉屬於大漢名將之後,
屬於這個時代最頂級的門閥貴胄,將門虎女。
但此刻,看著鏡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她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披著人皮的修羅。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頰,
指尖沾染的黑灰被擦去,露出了原本白皙的膚色,
卻似乎......怎麼也擦不掉那股鑽進毛孔裡的血腥氣。
身為地榜玩家,皇甫微的各項屬性值都比尋常人高得多,
尋常的戰陣廝殺,於她而言本該如砍瓜切菜般輕鬆。
可這半個月的經曆,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漫長的淩遲。
長社一戰,勝負早已見了分曉。
接下來的那十幾天,名為追擊“殘敵”,實為狩獵功勳。
她跟著父親的親衛隊,在整片豫州的荒野上,
像趕牲口一樣,驅趕著那些已經潰散的黃巾殘部。
沒有像樣的抵抗,隻有單方麵的屠殺。
她親眼看著漢軍騎兵呼嘯而過,將那些早已丟掉兵器,跪地乞降的流民一刀梟首。
親眼看著那一串串為了湊數邀功,而被無差彆割下的“賊寇”左耳。
其中不乏並未頭戴黃巾,僅僅是被裹挾其中的婦孺老弱。
“為了強漢?為了……大義?”
皇甫微看著銅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她將那身滿是硝煙味道的戎裝脫儘,換上了一襲素淨深衣。
這是作為女兒去向“父親”請安的裝束,
但她係上腰帶的動作,用力得像是在勒緊一道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