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的時間後,中軍主帥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幾名書佐正在飛快地統計著這半月以來的掃蕩戰果。
竹簡堆積如山,
每一疊背後,都是成百上千條在這半個月裡陸續逝去的性命。
“好!好!好!”
皇甫嵩一身赤色戰袍,撫須大笑,意氣風發。
“此役火燒波才,斬首數萬!築京觀於長社城外,足以震懾豫州群醜!
微兒,你來看看,這就是為父給朝廷獻上的大捷!
這把火,燒出了我大漢至少百年國運!”
皇甫微站在帳口,並未上前。
她看著那位被稱為當世名將的父親,眼中隻有一抹難以掩飾的悲涼。
“父親。”她輕聲開口,聲音顯得格格不入,
“女兒一路行來,見那京觀之中,不僅有青壯賊兵,更有不少老弱婦孺……
甚至還有......尚在繈褓中的嬰孩。”
皇甫嵩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是賊。”
他轉過身,揮退了左右,
“從了賊,便是賊,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
而今賊寇猖獗,不築京觀,何以此戰立威?
何以震懾天下那群蠢蠢欲動的亂民?”
“可曾祖父當年不是這樣教的。”
皇甫微抬起頭,直視著父親那雙早已被殺戮浸透,看不出一絲溫度的眸子。
“昔年曾祖父皇甫規任度遼將軍,平定西羌。
麵對數十萬叛軍,曾祖並未一味殺戮,
而是撫剿並用,嚴懲貪官,
最後羌人感其恩德,那是真正的威名遠播,
世人皆稱因有‘涼州三明’,
西涼二十年再無戰事!”
她往前踏了一步,字字如刀:
“父親,您今日之功,固然能解長社之圍。
但這數萬冤魂築起的京觀,究竟是在為大漢立威,還是在為這本就搖搖欲墜的天下……
再添一把乾柴?”
“放肆!”
皇甫嵩猛地一拍案幾,震得令箭筒嘩啦作響。
“你懂什麼!早先那是涼州!而今這是中原!
且當下世殊時異,朝堂之上,十常侍等諸閹豎正盯著吾等!
北中郎將盧植盧子乾在冀州一線稍有遲緩,便被那群閹賊攻訐!
為父若是不殺出個屍山血海,不拿出這等足以堵住悠悠之口的慘烈戰果,
明日我皇甫一族,就要被裝進檻車,押往雒陽受審!”
“婦人之仁!”
說至氣急,皇甫嵩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帳外吼道:
“退下!給吾回帳中反省!沒有軍令,不得再踏出半步!”
皇甫微靜靜地看著盛怒的父親。
她竟然在久經戰陣的父親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動搖與......
恐懼?
但一向殺伐果斷的父親,究竟又有什麼可恐懼的?
皇甫微也明白,父親之言自有其理。
隻能說,在大漢這個腐朽到根子裡的體係內,殺人是為了不被殺。
所謂的道理和仁義,早已是奢侈品了。
她深深行了一禮,再未多言半句,轉身離去。
……
回到自己的營帳,皇甫微屏退左右,在案前坐下。
她鋪開一張雪白絹帛,研墨提筆,寫下一份標準的協查公文。
信中,通篇都是關於黃巾殘部向北潰逃的官方辭令。
語氣冷硬,公事公辦。
唯獨在信末,她加了一句不起眼的軍務問詢:
“另,大軍若北上,易水‘枯鬆澗’舊驛一處,現能否通行車馬?”
寫完這句,她將信紙折疊。
卻在特製的信封封口處,看似無意地落下了一筆墨點。
那一筆極輕,極淡,像是不經意所留的汙漬。
但在“洪流”的資深玩家圈子裡,
尤其是隻有通關過多次A級以上副本,位列“地榜”前百的頂層玩家中,
這個符號代表著另一種特殊的含義。
【高價值交易請求:籌碼極豐,速速回複。】
而那句關於“枯鬆澗舊驛”的閒筆問詢,則是約定死士交換後續暗信的位置。
待墨跡乾透,她將信裝入特製的防水信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