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總。”
直到進入城堡西翼的客房區走廊,沈弋才得以輕輕拉住元琛的手臂。
他不動聲色地抽了抽仍被緊握的手腕,極其謹慎地觀察著對方的神色。
“是剛才的談話……有什麼問題嗎?”
元琛表現出如此不加掩飾的、近乎壓抑的怒意,實屬罕見。
這讓沈弋無法不感到憂慮,沉默在古老的石廊中彌漫了片刻。
耐心等待後,隻見對方緊抿的唇線鬆開一絲,抬手煩躁地扯鬆了嚴謹係著的領帶,那動作裡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灼。
“……彆問,這次,照我說的做。”
是不容置疑的回答,在兩人的工作關係中,元琛永遠是決策者,沈弋作為執行者,理應服從。
無法再追問,沈弋隻得點了點頭。
最終,除沈弋外的所有隨行人員將參與簽約儀式。
當團隊其他人忙於最後確認文件與細節時,元琛的表情依然冷硬如磐石。
沈弋一言不發地走近,指尖靈巧地為他重新整理好領帶,撫平絲質麵料上細微的褶皺。
在如此重要的簽約前夕如此心神不寧……此刻的元琛,確實反常。
“我會留在房間,隨時待命,若有任何需要,請立刻聯係我。”
銳利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沈弋臉上,元琛似乎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緊咬牙關,從鼻腔裡溢出一聲壓抑的歎息。
他鬆開了下意識攥緊沈弋肩膀的手,算是回應。
傍晚六時整,雙方代表齊聚城堡主廳旁富麗堂皇的簽約廳。
長條橡木桌兩側,Akit與諾禾的代表相對而坐。
元琛的目光冷靜地掃過在場眾人。
諾禾方麵,以全球總裁卡爾·馮·海因裡希為首,出席者均為核心管理層與法務人員。
“家父說稍後的晚宴會來露個麵,剛才,二位已經見過麵了?”馮·海因裡希先生麵帶得體的微笑,語氣輕鬆,試圖為正式簽約前稍顯凝重的氛圍預熱。
“是的,很榮幸能短暫拜會老公爵閣下。”元琛簡潔回應,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商務式微笑。
果然……讓他避開是對的。
這個決定此刻顯得愈發正確。
與其讓沈弋置身於此,暴露在那些難以預測的目光與可能的風險之下,不如將他置於相對可控的、私密的空間裡。
思及此,元琛緊繃的心弦略微一鬆,冷硬的麵部線條也緩和了半分。
他抬手,準備打開麵前那份厚重的合約文件。
同一時間,沈弋獨自留在城堡西翼的客房內。
房間寬敞奢華,卻寂靜得讓人有些心慌,他的目光不時飄向腕表。
即便在場,作為秘書,除了旁聽與記錄,能做的也確實有限。
理智上明白,但一股莫名的、揮之不去的焦躁感讓他坐立難安。
流程預計至少需要兩小時。
沈弋再次瞥了一眼表盤,明知緊盯也不會讓時間走快,卻控製不住這無意義的動作。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兩聲克製而清晰的叩擊聲,打斷了他緊繃的思緒。打開厚重的實木門,一位身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年紀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士站在門外,向沈弋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卻不卑不亢。
“聽聞還有一位貴客未至簽約廳,冒昧打擾,請問是否需要為您安排晚餐?”
流利的、帶著標準德語口音的英語,以及這份顯然超出普通仆役的周全與氣度,讓沈弋判斷對方很可能是管家或高級執事,地位不低。
他立刻以相應的禮節欠身回應。
“晚餐不必麻煩了,感謝您的周到。”
“那麼,或許需要些茶點?城堡廚房剛準備了一些不錯的點心,以及產自本地莊園的草本茶,希望能合您口味。”
對方再次提議,禮貌周到得幾乎讓人感到些許壓力。
沈弋略作思忖,答道:
“我暫時不便離開房間……能否勞煩您派人送到這裡?”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請稍候。”
男子離開後不久,同樣的叩門聲再次響起。
以為是茶點送到的沈弋,帶著一絲鬆懈拉開了房門,卻在看清門外訪客的瞬間,渾身驟然僵硬。
站在門外的,正是那位元琛剛剛見過的、諾禾真正的幕後掌舵人,老馮·海因裡希公爵。
來不及細想,他立刻用事先練習過的、略顯生硬的德語問候:
“初次見麵,馮·海因裡希公爵閣下,我是元琛總裁的秘書,沈弋。”
老公爵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帶著胸腔共鳴的輕笑,並未立刻回應。沈弋神經緊繃,並未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如同審視稀有藏品般的銳利光芒。
“一個無事可做的老頭子,隨意走走,不介意的話,陪我喝杯茶?”
侍立在老公爵身後半步、那位先前見過的管家,立刻將話語翻譯成英語。
豈有拒絕的餘地?沈弋側身讓開,做出邀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