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機場的路途顯得格外漫長,車內隻有一片沉重的沉默。
空間有限,兩人之間僅隔咫尺。
不僅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呼吸的節律。
元琛靠在後座,姿態看似放鬆,實則周身氣息沉凝。
沈弋則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將信息素死死鎖在體內,不敢泄露分毫。
他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麵對元琛,更不知該如何開口。
思緒紛亂如麻,無聲的不適感在狹小空間內悄然彌漫。
六年來,從未有過如此內外交困、心煩意亂的時刻。
更何況,元琛在易感期過後,第二天不也一切如常嗎?
正當他獨自平複心緒,隻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時,旁邊忽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事後緊急避孕藥,三天內服用都有效。”
沈弋有些慌亂地轉過頭。
他沒想到元琛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會吃藥的……而且,可能根本不會懷孕。”
仿佛在詢問這句話的含義,一道直接的視線投了過來。
沈弋強作鎮定,坦白了自己一直隱瞞的情況:
“胡教授說……我受孕幾率極低,相關器官……發育不完全。”
“那為什麼……”一臉後悔的樣子,元琛的眼神帶著審視,他的表情近乎嚴厲,“是第一次嗎?”
“確實是第一次。”
沈弋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微不可聞。
此刻,他連勉強維持體麵都顯得困難。
不似平日的挺拔,他微微佝僂著背,聲音低落。
元琛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緊鎖,最終像是不耐煩般,發出一聲沉濁的歎息。
他移開視線,抬手揉了揉緊蹙的眉心。
“其他員工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龐秘書那邊我已經徹底叮囑過,應該沒問題。”
“……元總您也能忘記嗎?”
“嗯?”
“拜托您……請務必忘記。”
近乎懇求的語氣,元琛卻隻是瞥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沒有半分和緩。
“具體要忘掉什麼?”他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是沈秘書求我隻‘幫’一次?還是……你自己主動這件事?”
“或者,是指弄壞了床的那部分?”
平靜地複述著過往的細節,沈弋緊緊閉上了眼睛。
啊……還不如直接罵我一頓呢。
“現在您怎麼取笑我都行,等回去……請都忘掉吧。”
“真是任性,吃飽了就丟掉,就想當一切沒發生過。”
元琛緩緩交疊起雙腿。
伸長的腿下,那雙纖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幾乎抵到沈弋腳尖。
“我本來也不太想記住,如果沈秘書希望如此,那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
“就當是……得到了一次‘幫助’吧,我也會把昨天的事,當作工作之外的……一筆勾銷。”
“好的。”
若是平日,會覺得這態度過於冷酷,但此刻,元琛冰冷淡漠的聲音反而讓沈弋感到一絲可悲的慶幸。
覺得沒有賦予太多意義,已是萬幸。
他緊繃的心弦,至此才略微鬆弛。
“關於馮·海因裡希公爵的事,我會處理,你不必過問。”
然而,這短暫的放鬆立刻被元琛緊隨其後、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話語擊碎。
他都知道了。
沈弋臉色微微發白。
“您……打算怎麼做?”
元琛隻是靜靜眨了眨眼,沒有回答。
雖然惜字如金,但那冷硬的表情已說明一切,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本就是有仇必報的性格。
“對方不是普通人,是幕後掌舵人,如果貿然行動,勢必會影響雙方合作,我不想因為我的事,讓元總您和公司陷入困境,而且……我並沒有受到實質傷害,仔細想來,他甚至沒碰過我一根手指。”
“繼續說,我也很好奇,你能‘大度’到什麼程度。”
嚴厲的警告讓他閉了嘴。
沈弋咽下顫抖的呼吸。
元琛雖不是衝動之人,但此事仍讓他極度不安。
“這不是與我有關的事嗎?我也有權……”
“你能做什麼?”元琛打斷他,聲音冰冷,“是聽懂了那老家夥含糊的德語,還是準備喝完他那杯茶,然後順從他的意思?”
“……”
“那老東西說了什麼,你現在連揣測我心情的餘力都沒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