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撫的手漸漸停了,但元琛依然把他圈在懷裡。
明明可以掙開,沈弋卻一動不動地待在那條結實的手臂裡。
鼻尖抵著元琛的脖頸,傳來熟悉的氣味,與他冰冷的個性不符,是一種非常溫暖的氣息。
不知從哪兒傳來一下下擂鼓似的震動。
震源是緊貼的胸膛,這快速跳動的心跳,是元琛的,還是他自己的?
沈弋歎了口氣,緊緊閉上眼睛,完了,不管怎麼說,好像……是我先陷進去了。
“下午空出一個小時左右,要去個地方。”
“好的,元總。”
沈弋沒有多問,照常調整了日程。
因為這指示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他絲毫沒懷疑那會與自己有關。
元琛一上車,就把一個厚重的文件夾遞給了坐在副駕的沈弋。
“路上看看,隻看高亮部分就行。”
離到酒店隻剩二十分鐘左右。
沈弋壓下心裡的茫然,翻開了黑色的活頁夾封麵。
上麵印著的“機密”字樣,提醒他東西不簡單。
翻開第一頁,看清內容的瞬間,沈弋倒吸一口涼氣。
文件上密密麻麻全是德文,下麵附有英文翻譯。
正如元琛所說,頁麵中間有熒光筆標記的部分。
越是閱讀那些高亮的內容,沈弋的臉色就越發蒼白。
“這是……什麼?”
“我說過,我會處理。”元琛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但聽在沈弋耳中,他正在做的,是一件足以撼動整個業界的大事。
對方是一家跨國知名企業的董事長,不是輕易能撼動,貿然行動,很容易引火燒身。
但元琛也不是莽撞的人,恰恰相反,他從不打無把握之仗,他手中,顯然掌握著能讓馮·海因裡希公爵屈服的鐵證。
“元總,我理解現在的情況……但能請您解釋一下嗎?”
聽到沈弋發顫的聲音,一直望著窗外的元琛終於轉過頭。
看到沈弋緊繃的臉,他嘴角輕輕一勾。
“知道性犯罪者的特征是什麼嗎?”
“……”
“他們絕不會隻做一次。”
元琛簡單說明了整個經過,根據馮·海因裡希公爵過往的行事風格,判斷受害者絕不止一兩個。
於是他開始雇人追查蹤跡。
最終發現的受害者,共有十六人,其中取得聯係的,有九位。
&nega,且大多是處於弱勢地位的群體。
最早的事件發生在二十八年前。
儘管公訴時效早已過去,但相關受害者依然願意站出來提供幫助。
其他受害者起初也曾因恐懼而沉默,但在逐步勸說下,最終決定聯合起來。
獨自一人難以抗爭,但受害者聚集在一起,勝算就大了許多。
促使他們寫下證詞的關鍵,正是元琛這位“助手”,以及背後雄厚的財力支持,足以建立信任。
“從上個月開始,正式與諾禾製藥交涉,我們這邊準備得很充分。”
“剩下的,你自己看吧。”他用食指輕彈了一下活頁夾邊緣。
沈弋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文件大部分是與諾禾製藥方麵的郵件往來記錄。
從元琛首次提出質疑開始,雙方已進行了長達一個多月的拉鋸。
諾禾製藥起初全盤否認,但當受害者的證詞陸續擺上台麵,他們態度立刻軟化,開始試圖低調處理。
反複的解釋、勸說,甚至到最後以吊銷許可證相威脅,元琛始終強硬地堅持一點:
〈要求馮·海因裡希公開道歉並承認罪行。〉
諾禾製藥對“承認罪行”這一條反應極為激烈,畢竟,若一家大型製藥企業的董事長被證實長期性侵,公司也將麵臨生存危機。
為此,諾禾製藥方麵使儘渾身解數,試圖說服元琛,卻毫無作用。
“所以……他們現在來A市了。”
諾禾製藥最終舉了白旗,最近的一封郵件,約定了會麵的日期與地點,此刻要去的酒店,就是談判的場所。
“我能做的就到這裡,坐在談判桌上的人,是你。”
元琛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交代一件尋常公事,完全不像是主導了這場漫長交鋒的人。
沈弋合上文件夾,沉默地轉過頭。
元琛像在等他一樣,目光對了上來。
讀懂了他眼中的混亂與震動,元琛嘴角微揚,露出一個罕見的、帶著些許得意的表情。
“當一回‘甲方’的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