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這位代少……似乎非常親近。”
“從小認識,家裡是世交,在美國也一起生活過幾年,沒想到這麼久沒見……”元琛停頓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代慈泠消失的方向,“他竟然分化了。”
“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任何不適?”
“沒有,他控製得很好。”
元琛將杯中剩餘的香檳一飲而儘,答得輕描淡寫。
事實上,代慈泠的信息素淡到近乎虛無,若非本人親口說明,以元琛敏銳的感知也幾乎無法明確分辨其屬性。
沈弋靜靜點了點頭,隻要元琛沒有任何不適,他作為秘書便無需多慮。
可為什麼……胸腔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溫吞的棉花?呼吸莫名有些不夠順暢,他下意識地,用指尖極輕地鬆了鬆領帶的結扣,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正緩慢地彌漫開來。
後來,從元琛那裡,沈弋得知了關於代慈泠的更多信息:
27歲,家族深耕高端醫療器械研發與投資領域,是代氏這一代的獨子。
兩人情同手足,元琛甚至提到些對方年少時跳脫、略顯幼稚的往事,語氣裡帶著沈弋從未聽過的、近乎縱容的溫和。
晚宴臨近尾聲時,遇到了林夫人。
她正與代慈泠交談,臉上是沈弋從未見過的、毫無商業社交式矜持的、全然放鬆的燦爛笑容。
“元琛,和慈泠打過招呼了吧?你們好久沒見了,能看到你們再次重逢,阿姨真是高興。”
她以一貫優雅的語調向兩人致意,目光在代慈泠身上停留的時間顯然更長。
元琛的反應卻始終平淡:“嗯。”
即便得到這樣簡短的回應,林女士的笑容也未見絲毫減退。
她像對待自家親近的子侄般,溫柔地輕撫了一下代慈泠的後背。
&nega了,時間過得真快。”
“阿姨……是劣性啦,跟Beta差不多。”
“劣性又怎樣,這麼漂亮出色的孩子,有什麼好在意的!性彆屬性本來就不該分高下,彆有負擔,知道嗎?”林夫人看著代慈泠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慈愛與欣賞。
“這次回國就不走了吧?定下來了嗎?”
“嗯,該收心回來認真做點事了,總不能一直遊手好閒。”
“要去你爸爸公司幫忙嗎?還是有什麼其他打算?”
“正有這個打算,已經開始在熟悉國內的業務了。”
“真好,需要什麼就跟阿姨說,彆客氣,改天阿姨讓人給你定幾套合身的正裝,算是歡迎你回家的禮物。”
親切的對話如行雲流水般自然,從親昵的稱呼到眼底流淌的笑意,他們之間那種融洽無間的氛圍,幾乎如同一家人。
沈弋站在離他們一步之遙的地方,腳下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仿佛延伸出一條看不見的、卻涇渭分明的線,清晰地標定了他應在的位置,當然,作為隨行人員,本就該停留在這個距離。
“不忙的話,明天來家裡吃頓便飯吧?好久沒嘗阿姨的手藝了,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紅燒排骨。”
“好啊,那我有口福了!”代慈泠笑著應下,笑容乾淨明亮。
那種在充分愛與優渥環境中嗬護著長大的明朗與自信,幾乎撲麵而來。
“元琛,方便的話,一會兒送慈泠一程?你們正好順路,也多說說話。”林夫人轉向元琛,語氣自然得像在安排一件家常小事。
代慈泠擺手說不用麻煩,可以叫家裡的車。
元琛看了母親一眼,卻出乎意料地點了頭:“好。”
似乎也沒有特彆需要拒絕的理由。
活動結束後,代慈泠自然而然地坐進了元琛的座駕。
他熟練地拉開後座車門,坐在元琛身側,係好安全帶,動作一氣嗬成。
“住哪裡?酒店還是家裡?”
“還沒找好住處,暫時回家就好。”
對話自然而熟稔,沒有任何需要寒暄或解釋的多餘部分。
元琛拿出手機,對副駕駛座的沈弋道:
“沈弋,確認一下地址。”
“好的,元總。”
沈弋在車載導航中輸入地址,隨後挺直背脊,目光平穩地望向前方。
以寬大的中央扶手箱為界,車內的氣氛被無聲地分割。
後座持續著低沉而輕鬆的笑語與斷續的回憶交談,而前座則籠罩在一種職業性的、近乎凝滯的平靜之中。
無論是沈弋,還是司機,此刻都像精密機器中按預設程序運行的部件。
真正構成這狹小空間內核心互動磁場的,是後座那兩位。
除非他們主動將話題拋向前方,否則無人能夠,也無人應該介入。
“車裡什麼味道真好聞……這是你的信息素吧?這麼多年,還是這麼有辨識度。”
“說是劣性,鼻子倒挺靈,看來沒退化。”
“但真的很好聞啊,有點像清冽的雪鬆混合著佛手柑,又帶點極淡的……花香?奇怪,怎麼好像……還混了一絲絲彆的,很淡的Omega氣息?”
代慈泠的嗅覺顯然天賦異稟,很快察覺到車內空氣裡那兩種若有似無、幾乎完美交融又彼此製約的氣息。
隻是那抹極淡的、屬於沈弋的味道,他並未能精準捕捉並關聯,畢竟在公開場合,兩人都將信息素收斂控製到了極致,若非曾經長期密切接觸或建立深度聯結,確實難以在這樣封閉但流動的空間裡明確區分。
代慈泠帶著點孩子氣的好奇,湊近元琛的肩側嗅了嗅。
元琛知他是玩鬨,並未斥責,隻伸手推了推他的頭。
“聞什麼呢,跟小狗一樣。”
他退開一點,認真地說,“你的信息素真的和你的氣質很搭,冷靜,強大,又有點捉摸不透的吸引力,我說真的。”
對話很隨意,那份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無需設防的親密氛圍始終自然流轉。
沈弋從後視鏡裡,瞥見元琛微微揚起的、幾乎算得上柔和的嘴角。
明明因為活動忙碌,晚餐隻是草草應付,此刻為何胸腔裡卻有種飽脹的、沉甸甸的窒息感?他不動聲色地,將領帶結又鬆開了一小格,仿佛這樣能緩解喉嚨深處那莫名的收緊。
然而,那種細微的、如同被無形絲線纏繞的束縛感,卻並未隨著領帶的鬆動而消散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