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聖莫裡茨的雪季進入最盛的時候,元琛終於兌現了他兩年前的承諾,帶沈弋來滑雪。
“你確定要嘗試雙板?”
沈弋正笨拙地調整雪靴的搭扣,聞言抬頭看向元琛:“你說呢?”
元琛已經穿戴整齊,一身黑色滑雪服襯得他身形挺拔。
他彎腰幫沈弋扣好最後一個搭扣,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也行,你學什麼都快,從雙板開始,以後換單板也容易。”
這話裡有種不動聲色的驕傲,沈弋聽了,嘴角忍不住上揚。
然而自信在踏上雪場的第一秒就遭到了挑戰。
初級道的坡度在視覺上很平緩,可當沈弋真正站上去,看著腳下延展的白色斜坡時,忽然理解了什麼叫“如履薄冰”——不,是如履“薄雪”。
“重心前傾。”元琛滑到他身側,雪杖輕輕點地,“膝蓋微屈,目視前方,不要看腳下。”
他說得輕鬆,可沈弋的身體有自己的想法。
他試圖前傾,腳下的滑雪板卻像有自主意識般開始向後滑,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後仰去——
沒有預想中的摔進雪堆。
元琛的手臂穩穩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迅速扶住他的後背。
兩人以一種近乎舞蹈的姿勢定格在雪坡上。
“呼吸。”元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你憋氣很久了。”
沈弋這才發現自己真的在憋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凝結成團。
“我可能……高估了自己。”他坦白道,手還抓著元琛的手臂。
“才剛開始。”元琛幫他站穩,“跟著我的節奏。”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沈弋深刻體會到什麼叫“運動天賦差距”。
元琛滑雪的姿態流暢自如,轉彎時雪板在雪麵上劃出優雅的弧線,像雪原上的黑豹。
而他自己呢,根據教練委婉的評價——“很有潛力,隻是需要時間適應潛力”。
第五次摔進雪堆時,沈弋躺在雪地裡不想起來了。
陽光透過護目鏡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看天空,湛藍得不像真的。
“累了?”元琛滑到他身邊,蹲下身,摘掉手套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臉。
“累了,你先自己去玩玩,我休息一會兒。”沈弋一本正經。
元琛低笑出聲,他伸出手:“起來,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更陡的坡?讓我直接體驗自由落體?”
“信我一次。”
沈弋握住他的手,被拉起來的瞬間,元琛沒有鬆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把他往懷裡帶了帶,在他沾著雪花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獎勵。”元琛說,眼裡有細碎的光,“堅持到現在的獎勵。”
元琛說的“地方”是半山腰的一處觀景台。
他們乘纜車上去,車廂緩緩爬升,腳下是越來越小的滑雪者和綿延的雪道。
沈弋趴在玻璃窗上,看陽光在雪原上跳躍,遠處山峰的輪廓被鍍上金邊。
“美得不真實。”他輕聲說。
元琛站在他身後,雙手自然而然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想一定要帶你看這個。”
“什麼時候?”
“三年前,收購那家瑞士製藥公司的時候。”元琛的聲音很近,“談判間隙,我一個人坐纜車上山,那時候就想,如果你在,一定會喜歡。”
沈弋心頭一動,原來在那時候,元琛已經在想象和他分享這樣的時刻。
纜車到站,觀景台空無一人,隻有一張木製長椅,上麵落著薄薄的雪。
元琛用手套拂去積雪,拉著沈弋坐下。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整個山穀。
針葉林披著雪衣,簇擁著山腳下童話般的小鎮。
偶爾有滑雪者從下麵的紅道飛馳而過,像彩色流星劃過白色畫布。
“冷嗎?”元琛問,握住沈弋的手,一起塞進自己滑雪服的口袋裡。
纜車在山腰平台緩緩停穩。
沈弋跟著元琛滑出轎廂,踩上平整的雪地時,小腿肌肉不由自主地發顫,連續兩小時的練習,體力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休息一會兒。”元琛指了指不遠處半開放式的木屋休息站,“裡麵有熱飲。”
休息站裡人不多,壁爐裡柴火劈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著熱巧克力和木材燃燒的混合氣息。
沈弋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透過蒙著水汽的玻璃,能看到雪道上零星飛馳而過的身影。
元琛把兩人的雪板靠在牆邊,摘掉手套:“想喝什麼?”
“熱可可吧。”沈弋邊說邊解開滑雪服最上麵的搭扣,讓熱氣散出來。
他的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露出微微汗濕的鬢角。
“等我。”元琛轉身朝櫃台走去。
沈弋目送他的背影,目光不經意掃過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臉頰被冷風和運動染出健康的紅暈,眼睛因為興奮而格外亮。
他低頭笑了笑,摘掉毛線帽,隨手理了理被壓扁的頭發。
就是這個時候,旁邊桌位傳來試探性的聲音:“EXCUSe&ne?(打擾一下?)”
沈弋轉頭,看到一個男性,穿著亮藍色的滑雪服,笑容熱情得有些過頭:“還記得我嗎?”
“你是?”沈弋在腦海裡搜索這位人物,語氣禮貌但疏離。
“波士頓,beta,雇主?”對方很自然地端著杯子走過來,拉開元琛空著的椅子坐下,“沒想到還有再次見麵的機會,”
沈弋想起來了,元琛易感期時,在波士頓找的合作夥伴,他微微蹙眉:“我和朋友一起。”
“朋友?是那位上司嗎?”皮特環顧四周,目光在沈弋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沈弋疑惑,對方怎麼知道。
“不是他嗎?可惜了,其實有件事我憋很久了。”對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當時我根本沒有用Omega信息素,是你的上司讓我這麼說的。”
他的熱情像一團過於旺盛的火焰。
沈弋征住:“什麼……意思?”內心湧起一股甜蜜而又慶幸的感覺。
“他當時還警告我不能泄露呢。”皮特沒有過多解釋,“我滑雪很多年了,要不要指導指導你?”
“他不需要。”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元琛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一手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熱可可,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沈弋肩上。
他站得筆直,滑雪服勾勒出肩背挺拔的線條,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落在皮特身上時,溫度比窗外的雪還冷。
皮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朋友”真的是他的上司,他迅速起身。
從專業的滑雪裝備到舉手投足間不容錯認的氣場,再到此刻搭在沈弋肩上那充滿占有意味的手。
“啊,原來如此。”皮特乾笑兩聲,站起來,“那……不打擾了,兩位玩得愉快。”
他端著杯子匆匆離開,中途還回頭看了一眼。
元琛沒理會,把其中一杯熱可可放在沈弋麵前,自己在他對麵坐下。
沈弋捧起杯子暖手,偷眼看對麵的人:“這麼快?”
“看到有人坐了我的位置。”元琛語氣平淡,摘下自己的手套,“聊得挺開心?”
“你不記得他了?”沈弋喝了一口熱可可,甜度剛好,“波士頓那位合作夥伴。”
元琛沒說話,隻是給他整了整帽子。
動作細致,和剛才冷峻的氣場判若兩人。
“以後,”他忽然開口,“如果我不在,有人搭訕——”
“就說我在等丈夫。”沈弋接得自然,眼睛彎起來,“這樣行嗎,老公?”
元琛抬眼看他,眸色深沉。
幾秒後,他嘴角微微上揚:“行。”
窗外又開始飄雪,休息站裡人來人往,各種語言的交談聲嗡嗡作響。
但在這個靠窗的角落,時間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
沈弋咬著馬克杯邊緣,目光落在元琛手上,那雙手剛才還穩穩操控雪板,此刻卻耐心幫他地攪著一杯甜膩的熱飲,反差讓人心動。
“其實,”沈弋小聲說,“他剛跟我說了你當時警告他。”
“……”元琛把杯子推回給他,“對不起,當時我沒辦法,除了你,我誰都不想碰,另外指導這種事,還輪不到他。”
這話裡的獨占欲毫不掩飾,沈弋笑起來,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他的雪靴:“蓄謀已久啊元總,吃醋了”
“沒有。”元琛答得飛快,低頭喝自己的熱飲。
但沈弋看見他耳廓微微發紅,不知道是被熱氣熏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休息站的門被推開,幾個興奮的年輕人湧進來,帶著室外的寒氣。
嘈雜聲中,元琛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沈弋嘴角沾到的一點可可漬。
“還滑嗎?”元琛問。
“再坐十分鐘。”沈弋貪戀著壁爐的溫暖,“腿還有點酸。”
元琛點頭,很自然地起身繞到他這邊,手搭上他的小腿:“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