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還有這裡。”沈弋指著肌肉最緊繃的位置。
元琛的手隔著滑雪褲,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
力道恰到好處,掌心溫度透過衣料傳遞。
沈弋舒服得眯起眼,像隻被順毛的貓。
隔壁桌一對中年夫婦朝他們投來善意的微笑。
沈弋有些不好意思,想縮回腿,卻被元琛按住:“彆動。”
“彆人在看……”
“讓他們看。”
元琛說得理所當然,沈弋不再掙紮,重新靠回椅背,看著窗外愈下愈大的雪。
“老公。”他輕聲叫。
“嗯?”
“謝謝你的熱可可。”
“還有呢?”
“還有……”沈弋歪頭想了想,“我愛你。”
元琛抬眸看他,眼底有暖意流動:“我也愛你。”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熱可可裡融化的棉花糖,甜進心裡。
十分鐘後,他們重新穿戴裝備。
元琛先幫沈弋檢查了雪靴的搭扣,又替他拉好滑雪服的拉鏈,最後把護目鏡遞過去。
“這次試試紅道?”元琛問。
“你在我後麵?”沈弋戴護目鏡的動作頓了頓。
“一直在。”元琛說,聲音被滑雪服的領子擋住一半,卻字字清晰,“在你後麵,或者旁邊,不會讓你一個人。”
沈弋笑了,護目鏡後的眼睛亮晶晶的:“那走吧。”
推開休息站的門,風雪撲麵而來。
沈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渾身的肌肉重新充滿力量。
雪道在腳下延伸,白茫茫一片,通向未知的遠方,但他不害怕。
因為知道有人會在身後,目光始終追隨,雙手隨時準備接住,無論他飛得多快,還是摔得多狼狽。
而這或許就是愛最具體的形狀:在風雪交加的異國雪場,一杯恰到好處的熱可可,和一句簡單卻鄭重的承諾。
傍晚,他們去了山腳下的溫泉。
露天溫泉池熱氣蒸騰,與零下的氣溫形成奇妙的平衡。
沈弋靠在池邊,看雪花從深藍色的夜空飄落,還沒碰到水麵就融化在蒸汽裡。
元琛坐到他身邊,肩膀相貼。
溫泉水很熱,皮膚接觸的地方更熱。
“累嗎?”沈弋問。
“不累。”元琛頓了頓,“但如果你問的是教滑雪,有點。”
沈弋笑出聲,掬起一捧水潑向他:“嫌我學得慢?”
“不。”元琛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近,“是看你摔跤,比我自己摔還難受。”
這話說得認真,沈弋愣了愣。
水麵下的手被握住,十指相扣。
“其實……”沈弋小聲說,“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摔在雪地裡不疼。”
“我知道。”元琛的聲音低下來,“但就是會緊張。”
雪花落在他的黑發上,瞬間融化。
沈弋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微濕的鬢角。
“老公。”
“嗯?”
“下次,”沈弋說,眼睛在溫泉蒸汽中顯得格外亮,“我們帶時安一起來,教他滑雪。”
“好。”他說,“不過要先教會他,我不想讓他粘著你。”
沈弋笑,“你怎麼連自己兒子的醋也吃啊。”
元琛也笑了,他把沈弋拉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溫泉水的浮力讓人輕盈,擁抱卻格外踏實。
“今天開心嗎?”元琛問。
“開心。”沈弋閉著眼,“雖然摔了很多次。”
“明天還滑?”
“滑。”沈弋頓了頓,“不過下午,我想去鎮上逛逛,聽說有家巧克力店很有名。”
“買給時安?”
“也買給你。”沈弋抬頭,吻了吻他的下巴,“獎勵耐心的教練。”
夜色漸深,池邊的燈一盞盞亮起。
遠處傳來其他遊客的笑語,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老婆。”他輕聲叫。
“嗯?”
雪花落在溫泉水麵,瞬間消失,隻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我愛你。”元琛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落雪,“比昨天多一點,比明天少一點。”
沈弋在他懷裡笑,胸腔的震動透過溫泉水傳來。
“這話有點耳熟。”他說,“聽著像某部電視劇裡的?”
“可能。”元琛坦然承認,“但適合現在說。”
確實適合,適合這個雪夜,適合溫泉氤氳的蒸汽,適合他們交握的手和緊密相貼的心跳。
回酒店的路上,沈弋在巧克力店真的買了巧克力。
不是給時安的那種卡通造型,而是手工製作的、裹著金箔的黑巧,上麵用可可粉印著聖莫裡茨的輪廓。
在電梯裡,他剝開一顆,遞到元琛嘴邊。
元琛低頭含住,舌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指尖。
電梯鏡麵映出兩個人,滑雪服還沒換下,頭發微濕,臉頰被溫泉泡得泛紅。
“甜嗎?”沈弋問。
“苦。”元琛說,卻俯身吻他,把巧克力的味道渡過去,“但現在甜了。”
電梯到達樓層,門開又合,他們沒出去。
巧克力在唇齒間融化,混合著雪的氣息、鬆針的氣息,和彼此的氣息。
許久,沈弋退開一點,呼吸不穩:“房間在幾樓來著?”
“不重要。”元琛重新吻上去,“反正會到。”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跳動。
而在這個小小的金屬空間裡,時間好像暫時停下了。
就像聖莫裡茨的雪,年年落下,覆蓋山巒,又在春天融化,彙入河流,奔向遠方。
但有些東西不會融化——比如掌心的溫度,比如擁抱的力度,比如這個雪夜,兩個人分享的一顆巧克力,和無數個明天裡,等待他們一起去滑的雪坡。
第二天清晨,沈弋在全身酸痛中醒來。
元琛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平板上的工作郵件,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的頭發。
“早。”沈弋聲音沙啞。
“早。”元琛放下平板,“肌肉酸痛?”
“嗯。”沈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像被雪怪揍了一頓。”
元琛低笑,手移到他的後腰,不輕不重地按揉:“今天休息?還是繼續挑戰雪怪?”
沈弋想了想:“下午去鎮上逛逛吧,早上……再躺一會兒。”
他說著,伸手把元琛拉回被窩,元琛順從地躺下,手臂伸過來讓他枕著。
窗外又在下雪,紛紛揚揚的。房間裡暖氣很足,被窩溫暖,身邊人的體溫更溫暖。
“老公。”沈弋閉著眼,像在說夢話。
“嗯?”
“下次度假,”他聲音越來越小,“選個暖和的地方吧……比如海邊……”
話沒說完,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
元琛側過頭,看沈弋睡著的側臉。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他輕輕撥開沈弋額前的碎發,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他輕聲答應,儘管知道他聽不見,“下次去海邊,帶時安堆沙堡,看日出,教你衝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