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柔再次流產了。
剛滿六個月的胎兒五官都長全了隻是手腳還沒長指甲。
早產下來時還動了幾下卻很快沒了呼吸。
兩個,一對龍鳳胎。
七活八不活,隻要再堅持一個月這就是兩條可愛的小生命。
可這會兒兩個隻有成年人手掌長大的小家夥都沒來得及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就再次咽了氣。
沈婉柔迷迷糊糊聽著穩婆喊生了生了卻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就知道孩子活著的希望不大。
可她還是嘶啞著嗓子讓把孩子抱給她。
這次不是一團血肉了,她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可當她看到兩個血乎乎渾身青紫的小屍體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都渙散了。
就這麼直愣愣地瞪著眼喉嚨裡發出呼呼的聲音渾身開始抽搐。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熏滿了屋子。
“壞了,產婦血崩了!”
在沒有輸血技術的古代產婦血崩幾乎就等同於宣告死亡。
產婆把早就預備好的藥粉死命往沈婉柔的嘴裡灌卻灌不進分毫。
隻能看著那些血浸透了幾層被褥滴滴答答砸到地上。
仿佛每落下一滴血就帶走產婦的一絲生機。
沈婉柔摔倒要早產的時候她身邊的人就已經趕回江家報信了。
女兒出嫁了就是潑出去的水,真要算的話已經是人家婆家的人了。
尤其肚子裡有孩子更沒有娘家處置的道理。
無論死活,沒有婆家在場指定是不成的。
結果那婆子剛跑到半路就看到了江家的馬車。
竟是江夫人氣不過兒媳婦私自回娘家拉起了宿醉的兒子喊了江家大伯過來討說法。
也虧的是半路遇上,否則江瑾瑜恐怕都見不到沈婉柔最後一麵。
但也僅此而已了。
江家人趕到產房外的時候正聽到一聲產婦血崩。
江瑾瑜腦袋嗡的一聲渾身血都涼了。
踉踉蹌蹌的衝進門去被那股血腥味衝得眼珠子通紅。
江夫人一看兒子衝進去氣的直拍胸口粗喘,
“作死喲,那種汙穢之地你怎麼能進?”
一邊說著話江夫人也快步走進產房想把兒子推出去。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扔在一邊的繈褓裡兩個青青紫紫的小屍體。
兩個?
雙胞胎?
江夫人趕忙撲過去掀開繈褓。
當看到其中一個小屍體是個帶把的之後嘎一聲就抽了過去。
婆子慌忙掐人中掐了好半晌才悠悠轉醒,瞬間一聲淒厲的慘嚎響徹了半個沈家。
“我的大孫子啊!你們還我的孫子!”
而此時江瑾瑜正握著沈婉柔已經冰涼的手,整個人呆呆的仿佛失了魂魄。
剛才沈婉柔回光返照清醒了一瞬。
可也隻是一瞬,隻跟江瑾瑜說了兩句話就徹底的閉上了眼睛。
“江瑾瑜你相信報應嗎?
你的孩子又死了,你後悔麼?”
這兩句話江瑾瑜不是第一次聽。
他上輩子聽過,可說這話的不是沈婉柔而是沈婉寧。
他也不是坐在床邊握著愛妻的手而是站在屋子裡隔著幾步遠嫌棄的看著血崩的沈婉寧。
他當時怎麼說來著?
他好像是笑,說沈婉寧才會有報應。
說沈婉寧不斷的懷孕再流產就是她害了婉柔的報應。
而他江瑾瑜已經有兒有女他才不會要沈婉寧生的賤種。
賤人的孩子沾著肮臟的血就不配出生。
可現在他又聽到了這兩句話,居然是他心愛的婉柔說出來的。
江瑾瑜隻覺得好像有重錘在不斷的捶打著他的腦袋。
床上躺著這個發絲淩亂麵色蒼白冷汗遍布的女人一會兒變成沈婉柔的臉一會兒變成沈婉寧的臉。
明明人已經死了卻好像還在說話。
有無數個聲音在跟他說你的孩子死了你信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