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們走進教學樓裡,那間充滿了書香氣息的臨時藏書室時。
顧明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張早已泛黃的合影。
腳步瞬間就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正低頭整理著書籍的林溪也看到了顧明,拿起一本同樣很舊的筆記本,遞到了顧明的麵前。
“叔叔,您好。”
“這個,應該是顧爺爺的筆記本。”
“我之前在整理的時候發現的。裡麵好像有是專門寫給您的消息。”
顧明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展開了那本陳舊的筆記本,父親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跡,瞬間就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好像是父親在很多年前寫下的一段話,顧行之教授臨終之前,已經寫不了字了,就連遺囑也隻是口授的。
“明兒:”
“爸知道,這滿滿一屋子的書,肯定,占了家裡不少的地方。”
“咱們家這房子,本來就小。這,也是爸的錯。”
“要是,爸當初沒把錢都拿去買了這些沒用的書。那現在,說不定就能給你,再多買一套新房了。”
“以後啊,要是,你覺得這些書實在礙事了。”
“那就……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處理了吧。”
“爸不怪你。”
“隻要,你覺得,是對的,就行了。”
“爹這一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也沒能給你留下什麼金山銀山。”
“爹,就隻想著,你能過得比我輕鬆一點,就行了。”
“我這輩子,最常跟學生們說的,就是知行合一這四個字。”
“你就,也按照你自己的良知,來處理這些,身外之物吧。”
讀完信。
顧明再抬起頭,看向那張自己五歲時,被父親,高高地舉過頭頂,笑得無比燦爛的黑白合影。
看著照片背麵,那行,父親親手寫下的,充滿了期盼的字跡:願書香傳家。
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了起來。
手中的那本筆記本,在這一刻,卻仿佛有了千斤之重。
他再也支撐不住了,撲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嘴裡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
“爸!我錯了……我錯了……”
“爸,我真的錯了……”
他沒有哭。
但那副歇斯底裡的樣子,卻比得知父親去世的時候更讓人破防。
一旁,他那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妻子,看著眼前這一幕,也默默地,閉上了嘴。
因為,當初提議將這些書,當成廢品賣掉的正是她。
嚴教授看著眼前這一幕,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也終於點出了,自己那位老友當初在立下遺囑時那份無奈與苦心。
“你以為,你爸他真的就不在乎這些書了嗎?這些書在當時就不值錢了?那都是拿錢買的!”
“他之所以在遺囑裡寫下,不允許你們將這些書捐贈給任何的公立圖書館和博物館。”
“那是因為,他怕啊。”
“他怕,這些他用一輩子心血才收藏來的好書,一旦進了那些所謂的大館,就會被束之高閣再也無人問津,書再珍貴也是書啊!書的價值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他更怕這些珍貴的孤本,會被那些人偷偷調了包,以贗品的名義,拿出去變賣,中飽私囊!”
“這種事,你以為,還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