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正常下班時間是六點,要是遇到掛上號的病人沒看完,或者診室裡還有人,下班時間就得往後挪一挪。
中醫部的病人少,一到五點五十分,郝佳就開始收拾東西,跑到門診室串了串,確定沒人後,脫掉外麵的白大褂,穿上自己的棉服,開始招呼袁繡下班。
而西醫藥房那邊,還有人排著隊在領藥。
郝佳就住在醫院後麵的職工家屬樓裡,拐個彎兒就道,和她分彆後,袁繡去車棚取了車,推著出了醫院的大門。
她剛想騎上車,抬眼一瞧,就看見江洲正朝著這邊走過來。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今天上班怎麼樣?”
兩人異口同聲。
“今天提前了點兒。”
“挺好的。”
回答了對方的話後,兩人相視一笑。
江洲從袁繡手裡接過自行車,“上來吧。”
夫妻二人像這路上彆的雙職工家庭一般,一邊回家,一邊閒聊。
到家後,袁繡把挎包一放,換了件舊棉服,進廚房做飯。
吃過晚飯後,袁繡就坐在了書桌前,直到夜深人靜,萬籟無聲,眼睛向她發出抗議,她才放下書本,上床睡下。
今天江洲沒招惹她,等她躺下後,伸手壓了壓她身側的被角,熄滅了燈光。
……
袁繡去醫院上班的事兒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家屬區。
醫院的待遇好,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兒。
有人自然不服氣,覺得袁繡一個才來沒多久的新媳婦,憑啥能越過其他軍屬,被分配上這麼好的工作。
心裡不服的少不了私下裡議論一番。
也不是誰都知道袁繡在跟著劉老大夫學習中醫,和袁繡差不多學曆的,便覺得袁繡能去醫院,自己肯定也行,還有人找到了家委會去要公平。
這時候就到了吳玉芬發揮的時候了。
她口才還是不錯的,拉著那些人仔仔細細的說,說袁繡有中醫基礎,還拜了人家劉老大夫為師,說她是家屬裡唯一一個有基礎的人,說總不能人家醫院好不容易給一個名額,他們家委會還不要吧?
“要是隨便找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進去,到時候出了錯,丟的是咱們家委會的人,人家還以為咱們軍屬都是沒水平的呢,這話說出來,你們愛聽啊?”
那肯定是不愛聽的。
“我堂姐啥時候學的中醫?她才來幾個月?就算學又能學成啥樣?咱們要是學了,不一定比她差呀?”
袁絹扶著不明顯的肚子,接下了吳玉芬的話。
“她在老家,也沒聽說她會啥中醫的。”
吳玉芬瞅了她一眼,“她外公不就是老中醫嗎?小時候肯定跟著學了點兒吧。”
“是老中醫沒錯,可是她外公死得挺早的,他外公死的時候,我堂姐還很小呢。”
袁絹這麼一說,就有人道:“就是嘛,她就算跟著劉老大夫學,又能學到啥?她也不比咱們強到哪裡去。”
吳玉芬皺著眉頭:“人家好歹還學了,你們還啥都不會呢,那醫院的名額還能等你們啊?你們要是覺得袁繡乾不好那工作,那你們就去親自看看,看看人家乾得到底好不好,就像領導說的那樣,每個工作崗位,都應該接受群眾監督嘛,你們自己去監督。”
她這話一出,軍屬們也就不說什麼了。
這些人當中,最不服氣的也就是袁絹了,她和袁繡同時來的,都是軍屬,年紀還差不多大,袁繡都有工作了,她現在連工作的影子都沒看到。
“吳姐,我家情況也挺困難的,上有老下有小,肚子裡現在還懷著一個,你看能不能給我安排個工作?”
吳玉芬瞅了她肚子一眼,“你要是真想上班也行,我看看軍屬工廠那邊有沒有空缺,到時候給你安排到工廠去上班,不過得等……”
袁絹可不想去什麼廠裡,那軍屬工廠她知道,都是些乾體力活的,那些從鄉下來的沒文化的軍屬才會被安排在哪裡上班,她一個初中生,就算不把她安排去醫院,也該安排她去幼兒園和學校當老師才對。
她都了解清楚了,當老師有編製,以後就算跟著男人外調到其他地方去,檔案也能跟著走,到哪兒都會給安排個好工作。
要是去了工廠,男人走了,自己也得跟著走,那工作就沒了。
“吳姐,我大著肚子,那工廠……”
“大著肚子咋了?”吳玉芬不讚同的看著她道:“咱們的女同誌又不是舊社會的嬌小姐,彆說懷孕了,就是快生了,也得站好最後一班崗!”
“你這肚子還沒顯懷,能有啥影響?袁絹同誌呀,我發現你有一個很嚴重的思想問題!”
吳玉芬皺著眉:“你的惰性太嚴重了!聽說你懷孕後,都是你婆婆在家洗衣做飯?這可不行啊!你婆婆年紀那麼大了,作為兒媳婦,得替她分擔家裡的家務,而不是因為懷孕這點兒小問題就把家裡的一攤事都推給你婆婆。”
“還有工作這事,怎麼能挑三揀四呢?做人好逸惡勞可不行啊!你還是農村來的,按理還講,不該有這樣不正的思想才對……”
吳玉芬巴拉巴拉的把袁絹一通訓斥,聽得袁絹眼睛直冒星星。
而其他人早跑了。
怕得罪吳玉芬,袁絹隻能聽著,連反駁都不敢反駁一句。
此時此刻她突然覺得,吳玉芬比家裡的老妖婆管得還要寬。
她不是多了個‘姐’,是多了個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