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太太進去。”
司機還未動作,白曉婷已經自行推開了車門。
“不用送,我自己會回去。”
林天縱看著她,最終隻是對司機淡淡道:“走。
加長林肯的尾燈徹底消失在盤山公路的拐角,如同林天縱此人,來時強勢,去時決絕,不留一絲餘溫。
白曉婷獨自站在初秋微涼的夜風裡,她轉身,一步步走向那棟燈火通明的豪宅。
傭人為她開門,臉上帶著欲言又止的同情和探究,顯然,消息已經像病毒一樣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白曉婷視若無睹,徑直上樓,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視線。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的平靜並非偽裝。
因為那個足以讓她萬劫不複的秘密被公之於眾的時刻,於她而言,更像是一場遲來的、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於落下。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一年多前,林星遙剛滿半歲的時候。
那時,她剛剛生下兒子林星遙,在林家站穩腳跟,但內心無時無刻不被巨大的恐懼和思念啃噬。
她不敢聯係過去的所有人,更不敢偷偷回去看望被她寄養在秋家遠房親戚家的大兒子——秋天明。
她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囚徒,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白曉婷”這個完美空殼,生怕一絲行差踏錯,就會跌入深淵。
那是一個午後,林天縱難得在家,卻在書房處理緊急公務。
他慣用的鋼筆似乎出了問題,讓她去他書桌抽屜裡找一支備用的。
林天縱的書房是禁地,充滿了機密和不允許被窺探的領域。
白曉婷一向謹小慎微,從不越雷池半步。
那天,她依言打開指定的抽屜,卻沒有找到鋼筆。
或許是被挪動了位置?她猶豫了一下,視線落在了旁邊一個未完全關緊的、密碼鎖開著的矮櫃抽屜上。
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拉開了那條縫隙。
裡麵整齊地放著幾份文件,最上麵一份的標簽,瞬間讓她血液倒流——【劉來弟背景調查報告】。
她的心臟瘋狂地擂動,她顫抖著手,飛快地翻開了那份文件。
報告清晰地記錄著她不堪的過去。
劉來弟,出生於偏遠山村。
九年義務教育結束後,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縣裡最好的高中,高二,父母將她騙回家。
讓她嫁給鄰村一個四十歲的二婚家暴男,隻因對方肯出三十萬彩禮給她的哥哥娶媳婦。
劉來弟趁著夜色跑了,父母帶著人到學校大鬨,她無法再安心讀書。
她輾轉到了另一個城市流落街頭,恰逢人口普查和戶籍整頓的特殊時期,她改名為白曉婷,徹底與原生家庭切割。
改名後,打工時認識了同樣漂泊打工的秋雲。
十八歲時,與秋雲結婚,但是未到法定年齡未登記。同年,生下了兒子,取名秋天明。
十九歲,白曉婷南下打工。
她的美貌是天生的,報告裡甚至附了一張她初中時的模糊照片作為對比,結論是:未發現整形痕跡。
報告的最後,是她大兒子秋天明的照片和寄養地址。
結論冰冷而精準:背景簡單,社會關係清晰,存在重大且易於控製的“道德瑕疵”與潛在親情牽絆,無強大外援,易於掌控。
日期,是在林天縱最後一次以顧客身份出現在她工作的豪車展廳前。
那一刻,白曉婷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扶著櫃子,才勉強沒有癱軟下去。
不是恐懼秘密被發現,而是震驚於林天縱的城府之深。
他早就知道一切!
他像挑選一件商品一樣,評估了她的所有“參數”,包括她的“汙點”和軟肋,然後才精準地出手,將她納入他的棋盤。
她所有的戰戰兢兢,所有午夜夢回時的恐慌,所有對兒子揪心的思念和不敢相認的壓抑,在他麵前,原來都是一場早已被看穿的、拙劣的表演。
從那天起,她就知道,所謂的“林太太”光環脆弱不堪。
林天縱需要的不是一個妻子,而是一個符合標準、易於掌控的“道具”。
她的價值在於她的美貌、她的“情商”或者說順從,以及那個被他握在手中的把柄。
她也明白了,自己不能永遠被動。
她開始更小心翼翼地經營,更努力地學習一切上流社會的規則。
她在等待著一個未知的變數,或者……等待著這把懸頂之劍落下的那一天。
如今,劍終於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