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秋天明選學校,成了白曉婷最近的頭等大事之一。
她不缺錢,林天縱給的贍養費和她自己公司的進賬,讓她有足夠的底氣。
內心深處,她幾乎是將這個七歲的大兒子,當成了童年那個匱乏、被剝奪了機會的自己在撫養。
她要把自己曾經缺失的一切,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資源、最好的環境,加倍地補償給他。
天海城頂尖的公辦、私立小學,她都列入了考察名單。
今天參觀的這所“啟慧國際雙語學校”,是私立中的翹楚。
校園占地廣闊,設施極儘奢華,恒溫遊泳池、標準賽道的體育館、堪比專業劇場的藝術中心……穿著精致校服的孩子們舉止大方,外教比例高得驚人。
陪同參觀的家長們也大多非富即貴,言談間不經意透露出的信息,不是某個上市公司,就是某個顯赫的姓氏。
白曉婷安靜地觀察著,她注意到一對夫妻,與周圍環境有些微的格格不入。
妻子顯然精心打扮過,穿著她認為最得體的套裝,但逃不過白曉婷的毒辣眼光,價值有限。
丈夫則有些心不在焉,眉頭微蹙。
那妻子似乎很想融入其他家長的圈子,見到落單的白曉婷,便熱情地搭話。
“這位媽媽,也是來給孩子看學校的?你家是男孩女孩?”
“男孩。”白曉婷微笑回應。
“哎呀,真好!這學校真是沒得說,你看這環境,這師資!以後孩子的同學都不知道是多厲害的家庭呢!”
妻子語氣興奮,帶著一種對未來的憧憬,她順勢問道。
“您是做什麼工作的呀?我看您氣質真好。”
白曉婷神色不變,坦然道:“我做銷售的。”
果然,那妻子臉上的熱絡瞬間冷卻了幾分,笑容變得有些敷衍。
“哦,銷售啊……那也挺好。”她很快找了個借口,轉身去和另一位拎著愛馬仕包包的太太搭話了。
白曉婷心裡嗤笑一聲,並不在意。
這種勢利眼,她見得多了。
參觀結束,家長們陸續走向校門口。
白曉婷心裡卻在權衡:學校硬件、軟件無疑都是頂級的,這裡的同學背景也確實顯赫,對於積累所謂的“人脈”或許有幫助。
但是,這裡真的適合天明嗎?
那個敏感、早慧,剛剛從普通環境來到她身邊,尚未完全建立起安全感的孩子。
將他驟然投入這樣一個完全由財富和權勢定義的、競爭激烈甚至可能充滿比較的小社會,會不會是一種拔苗助長?
正思忖間,校門口傳來的爭吵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正是剛才那對夫妻。
妻子的聲音激動而尖銳:“為什麼不能再考慮?這裡是啟慧!”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的兒子從小接觸的就是這個社會最頂尖圈層的孩子!”
“他們以後就是他的同學,他的人脈!這是花錢都買不到的資源!”
丈夫一臉疲憊和無奈,壓低聲音試圖講道理。
“我知道是好學校!但一年三十多萬的學費,這還不算其他雜費、活動費!”
“這幾乎是我們兩個人收入的三分之二了!我們拿什麼供?房子不買了?生活不過了?為了一個小學,把整個家都掏空,值得嗎?”
“目光短淺!”妻子幾乎要哭出來。
“現在投資教育就是投資未來!等他長大了,有這些富豪同學幫襯,還怕賺不回來嗎?”
“我不管,我就要我兒子讀最好的學校!”
白曉婷默默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坐進自己等候在路邊的車裡。
車窗隔絕了外麵的爭吵,但那些話語卻在她腦中回蕩。
“人脈……富豪同學幫襯……”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曾幾何時,她也曾像那個妻子一樣,堅信擠進某個圈子就能改變命運。
但在奢侈品店,在4S店,在林家,她看得太清楚了。
所謂人脈,本質是價值交換。
一個孩子,如果自身沒有足夠的實力和底氣,僅靠著父母咬牙硬撐送進貴族學校,大概率隻會成為圈子裡的邊緣人,甚至因為家境落差而產生自卑心理。
那些權貴家庭的孩子,從小耳濡目染,精明得很,豈是那麼容易就被“攀附”上的?
那個丈夫的顧慮才是現實的。
強行闖進去,代價可能是整個家庭生活質量的崩塌和巨大的心理壓力。
她睜開眼,眼神恢複了清明和冷靜。
她要給天明的,是“最好”的,但未必是“最貴”或“最顯赫”的。
最適合的,才是最好的,但是,什麼才是合適的呢。
白曉婷回到家,推開門,看到的一幕讓她心頭微暖。
以前在林家做事、被她高薪挖來的阿琴姐,正耐心地陪著兩個孩子。
阿琴姐四十多歲,麵容慈祥,做事穩妥。
七歲的秋天明正拿著一本圖畫書,一字一句地念著,他的普通話還帶著點難以完全消除的鄉土口音,顯得有些吃力。
林星遙則像個十足的捧場王,坐在哥哥旁邊,仰著小臉,每當哥哥讀完一句,他就用力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誇讚。
“哥哥棒!哥哥厲害!”
秋天明被弟弟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裡閃著光,顯然很受用。
他看到白曉婷進來,眼睛一亮,喊了聲:“媽媽!”
林星遙也立刻搖搖晃晃地撲過來抱住她的腿,撒嬌道。
“媽媽!哥哥講故事!”
琴姐笑著站起來:“白小姐回來了。明明很懂事,一直在教弟弟認字呢。”
“星星現在可喜歡哥哥了,一下午都黏著,找不到哥哥才著急,媽媽不在反倒沒那麼傷心了。”
白曉婷彎腰抱起小兒子,又摸了摸大兒子的頭,心裡那塊關於學校選擇的石頭,似乎又落下了一些。
天明剛剛開始適應新的環境和語言,內心依舊敏感。
把他驟然丟進一個遍地權貴、孩子們從小耳濡目染階層意識的環境裡,他那點微末的口音和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過往,很容易成為被歧視、被排擠的靶子。
她拚命爬上來,不是為了讓孩子去承受她曾經受過的那種眼光的。
安撫好兩個孩子,白曉婷走進書房,打開了電腦。
她需要更冷靜、更理智地篩選。
她在幾個本地知名的家長論壇和社群發了求助帖,模糊了自身情況,隻說是剛轉學來天海城。
詢問有哪些公立小學在學風、師資和對孩子包容性方麵口碑較好。
帖子發出後,回複紛至遝來。
很快,一所名為“甸藍實驗學校”的公立名校反複被提及,讚譽頗多。
她仔細查閱了資料:曆史悠久,師資力量雄厚,注重素質教育,校風嚴謹又不失活潑,最關鍵的是,論壇裡許多家長提到。
這所學校因為其特殊的辦學背景,部分共建單位子弟,生源相對多元,老師也比較注重引導孩子平等互助。
白曉婷心動了。
這聽起來,似乎是更適合天明過渡和成長的環境。
然而,一個現實的問題立刻擺在了麵前。
她查詢了天海城的學區劃分政策,天海市實驗學校對應的學區範圍並不包括她名下這套入住的新房。
而且,作為頂尖的公立名校,它的學位異常緊張,即便是學區內的孩子都麵臨激烈競爭。
像秋天明這種戶口剛轉來、又不在學區的“外來戶”,想進去更是難如登天。
學區的問題,在白曉婷看來,反而是最容易解決的。
不過是再買一套房子而已。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在她這裡,都不算真正的問題,感謝前夫哥的讚助。
但白曉婷並沒有立刻衝動地去看,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她聯係了一家在天海城頗有名氣的教育谘詢機構,這家機構專門為高端客戶提供孩子入學、學校推薦、甚至背景提升的一站式解決方案。
她需要的不隻是信息,更是基於她兒子秋天明具體情況,剛轉學、有口音、性格敏感聰慧的定製化分析和最優解。
很快,機構根據她的需求和孩子情況,出具了一份詳儘的方案。
裡麵推薦了幾所公立小學和幾所他們認為適合天明的私立小學。
公立學校裡,除了她之前看中的甸藍實驗學校,還有一所以快樂教育、注重藝術培養聞名的公立小學,以及一所以科技創新為特色的公辦學校。
私立學校裡,推薦的不再是“啟慧國際”那種頂尖權貴聚集地,而是一所規模較小、師生比極高、號稱“全人教育典範”的創新型私立。
以及一所雙語浸潤式教學、但對孩子個性包容度非常高的國際學校。
每一所學校後麵都附有詳細的優劣勢分析、師資構成、生源特點、課程特色,甚至包括往屆家長的非公開評價。
看著這份厚厚的方案,白曉婷剛有些清晰的方向,又陷入了新的糾結。
白曉婷決定向更專業的人谘詢,比如萬詠梅女士。
下定決心後,白曉婷立刻通過微信聯係了萬詠梅。
信息發出去沒多久,萬詠梅就回複了,言簡意賅:「今晚在家,帶孩子們過來玩吧,正好看看佳琪。」
白曉婷鬆了口氣,立刻著手準備。
她給秋天明和林星遙換上了乾淨舒服的衣服,帶了些適合小嬰兒的精致禮物,便驅車前往海家。
海家的宅子不同於林家那種老牌豪門的厚重奢華,更偏向現代簡約,線條利落,充滿藝術感,一如萬詠梅本人的風格。
林丹娜也在家,看到他們來了很是高興,抱著六個月大、粉雕玉琢的女兒海佳琪迎上來。
林星遙和秋天明立刻被這個小不點吸引住了,圍在沙發旁,好奇地看著那個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的妹妹,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逗笑了所有人。
林丹娜耐心地引導他們輕輕摸摸妹妹的小腳丫,兩個孩子像是完成了什麼神聖使命,眼睛亮晶晶的。
寒暄過後,林丹娜帶著孩子們去遊戲室玩,留下白曉婷和萬詠梅在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