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扭曲的優越感,在白曉婷回到周家後,得到了進一步的滋養。
周海瓊清晰地記得,媽媽舒梨是如何興致勃勃地給她挑選首飾送給她。
舒梨如何輕描淡寫地吩咐助理去白曉婷那裡“取回”項鏈時,自己心底那一閃而過的、無法宣之於口的滿足。
當舒梨將那隻限量款、價值三百多萬的喜馬拉雅鉑金包送給她。
而對白曉婷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手袋都未曾準備時,那種被偏愛的、近乎勝利的感覺,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享受著這種物質和情感上的雙重傾斜,仿佛這能證明她比白曉婷更值得被愛。
然而,每一次這樣的竊喜過後,緊隨其來的便是洶湧的自我厭惡。
她受過的教育、她秉持的價值觀,都在尖銳地指責她。
周海瓊,你在做什麼?
你在為一個母親苛待親生女兒而沾沾自喜?你像一個卑劣的小偷,竊取著原本可能不屬於你的關愛和物質,還為此得意洋洋!
她看不起這樣的自己。
這種矛盾將她撕裂。
她一方麵唾棄白曉婷的“不上台麵”,另一方麵,卻又在夜深人靜時。
無法控製地羨慕甚至嫉妒白曉婷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不需要任何努力去證明的周家血脈。
那是她拚儘全力也無法擁有的東西,是橫亙在她與周家核心之間一道無形的、卻堅不可摧的牆。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去彌補,或者至少去緩和這種扭曲的關係。
可她能做什麼呢?
去勸媽媽對白曉婷好一點?那無異於將自己好不容易獲得的偏愛親手推開。
去親近白曉婷?她們之間隔著巨大的成長鴻溝和尷尬的身份對立,根本無從談起。
巨大的茫然和無力感包裹了她。
她找不到出路,也無法坦然麵對自己內心那些陰暗的角落。
最終,她選擇了最熟悉也最安全的方式——逃避。
她將自己更深地投入到工作中,讓無儘的研究數據、實驗報告和學術會議填滿所有的時間縫隙。
隻有在實驗室的方寸之地,在那些可以量化、可以控製的變量裡,她才能暫時忘卻周家複雜的人際糾葛。
忘卻那個讓她既輕視又羨慕的白曉婷,也忘卻那個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充滿算計和竊喜的內心世界。
她成了彆人眼中更加勤奮、更加出色的周博士,仿佛隻有這樣。
才能掩蓋住內心深處那片無法與人言說的、荒蕪而矛盾的戰場。
………
深夜,“星辰傳媒”所在的辦公樓層一片寂靜。
白曉婷她拿出直播間的化妝包,手法嫻熟地開始修飾麵容。
重點是眼睛——她用極細的眼線筆在下眼瞼內側輕輕劃過,再用微紅的眼影在眼眶周圍淡淡暈染,最後滴上兩滴無害的專用眼藥水。
片刻後,鏡子裡的人,眼眶泛紅,水光瀲灩,長睫濡濕,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剛剛痛哭過一場,我見猶憐。
她沒有開背景燈,隻讓主光打在自己臉上,營造出一種孤獨的聚焦感。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手機,登錄了她的顫音賬號——沒有預告,沒有宣傳,深夜十一點,直播信號突然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