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梨那出“水庫放生清道夫驚動警方”的荒誕劇,雖然在周傑昌的極力壓製下沒見諸報端。
但在雲都頂層的太太圈子裡,早已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暗笑的經典段子。
連帶著,剛與周家聯姻的董家太太管虎妮,都搖頭歎氣抱怨。
“攤上這麼個拎不清的親家母,真是……臉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我們董家是娶媳婦,不是娶笑話!”
周政城老爺子知道後,倒是沒大發雷霆,隻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寒意又重了幾分。
他既沒找舒梨訓話,也沒讓周傑昌難堪,隻是某天早餐時,輕描淡寫地對管家吩咐了一句。
“去請位老師,最好是教自然科學或者思想政治的,每天上午來家裡,給大太太上上課。就講……世界的本質,物質的客觀性,還有破除封建迷信,樹立科學人生觀什麼的。”
“要有教材,有作業,最好……定期有點小測驗。”
每天上午九點,一位戴著眼鏡、表情一絲不苟的退休老教師準時登門。
在專門辟出的小書房裡,對著如坐針氈、哈欠連天的舒梨,講述“世界是物質的”、“意識是物質的反映”、“封建迷信的危害性”以及“如何用科學方法看待問題”。
舒梨聽得頭昏腦脹,比當年聽婆婆訓話還痛苦,還要應付隨堂提問和每周一次的小考,簡直苦不堪言。
這天,李子晴,竟然主動約了龍孟君。
這兩位周家二房、三房的當家主母,平日裡都瞧不上大房的舒梨,彼此之間也是八百個心眼子互相算計。
但“去看舒梨上課”這個提議,顯然對兩人都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三弟妹,難得天氣好,咱們去看看大嫂?聽說她最近……挺用功的。”
李子晴在電話裡,聲音溫婉,笑意卻從聽筒裡都能溢出來。
龍孟君在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同樣帶著笑意的回應。
“二嫂相邀,當然要陪。我也正想著,大嫂靜養了這些時日,該去問候問候了。”
兩人心照不宣——都想看看舒梨如今是個什麼光景,順便“慰問”一下,畢竟“妯娌情深”嘛。
開門的傭人見是二夫人和三夫人一同前來,不敢怠慢,連忙迎了進去。
客廳裡,隻有朱紫夢在,她正陪著女兒周可可搭積木。
朱紫夢這段日子簡直如坐針氈,社交活動能推則推,生怕被人問起那個該死的“清道夫”梗。
穆妃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整天神神秘秘的,不見人影。
朱紫夢此刻見李子晴和龍孟君突然駕到,心裡一咯噔,臉上努力擠出笑容起身相迎。
“二嬸,三嬸,你們怎麼來了?快請坐。”
四歲的周可可倒是人小鬼大,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奶聲奶氣地說。
“二奶奶,三奶奶,我奶奶在上課哦!老師說不可以打擾,要等下課鈴響了,奶奶才能出來玩!”
童言無忌,朱紫夢臉“騰”地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去捂女兒的嘴。
“可可,彆瞎說!”
李子晴和龍孟君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李子晴彎下腰,摸摸周可可的頭,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可可真乖,都知道奶奶在用功學習了呀。奶奶學什麼呢?”
周可可掙脫媽媽的手,仰著小臉認真回答。
“學……學不能搞迷信!老師說,世界上沒有神仙,魚也不能亂放!”
她記得奶奶前幾天唉聲歎氣說“放生錯了魚”之類的話。
朱紫夢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龍孟君用絹帕輕輕掩了掩嘴角,似乎是在忍笑,聲音依舊平和。
“大嫂如今這般……奮發向學,也是好事。活到老學到老嘛。”話裡的調侃,藏都藏不住。
兩人在客廳坐下,慢悠悠地品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坐立不安的朱紫夢聊著無關痛癢的家常。
耳朵卻都豎著,隱約能聽到樓上某個房間傳來講師平穩的授課聲,偶爾夾雜著舒梨有氣無力的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