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臉上的紅光褪去,變得凝重起來。
會議的後半段,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
“儘管白總接手後,我們果斷關停了持續虧損的院線業務
全麵砍掉了長劇及大成本電影項目,藝人經紀部門也大幅收縮,
進行了人員優化和成本控製,本季度運營費用同比去年下降了67%,環比上一季度也下降了22%。”
他頓了頓,抬起眼,目光與主座上的白曉婷短暫交彙,裡麵沒有情緒,隻有事實。
“但是,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山河娛樂的財務窟窿,不是靠‘節流’就能填平的。
公司此前連續七個季度累計虧損高達十八億三千萬元,債務利息、原有項目的壞賬計提、人員遣散成本、以及必須維持的基本運營和正在進行的短劇等項目投入
……所有這些,像一座沉重的冰山,浮在水麵上的或許隻是短劇帶來的一點微薄收益,而水麵之下……”
他指向報表上那個觸目驚心的最終數字:“本季度,山河娛樂依舊淨虧損,八千九百萬元。
短劇業務帶來的正向現金流,在龐大的曆史虧空和固定支出麵前,如同杯水車薪。”
死一般的寂靜。
是啊,他們差點忘了,或者說,在短劇那點小小的希望麵前,選擇性遺忘了——山河娛樂是個什麼樣的爛攤子。
連續七個季度,十八個億的虧損!
這不是一次投資失誤,不是一個項目失敗,而是係統性的、持續性的失血和崩塌。
白曉婷來了,用雷霆手段止住了最凶猛的出血點,剜掉了腐肉。
但病人依舊躺在ICU裡,靠著一點點營養液吊著命,離脫離危險、恢複健康,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短劇那點收益,就像給這個重症病人喂了一小勺流食,固然比沒有強。
但想靠這個站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申征易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關於“未來趨勢”、“長期看好”的言辭,在近九千萬的季度虧損和十八億的曆史大坑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他頹然靠向椅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曉婷身上。
白曉婷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靠常規的內容製作售賣模式,在背負如此沉重曆史包袱的情況下,我們很難在短期內實現根本性的逆轉。
平台的遊戲規則,也限製了我們利潤的想象空間。”
“所以,我們必須換一種思路。
不能隻想著怎麼‘省錢’,怎麼‘賣片子’。我們要想的,是如何讓山河娛樂這塊牌子,重新變得‘值錢’。”
白曉婷看著各位高管,“財務壓力很大,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輕鬆,甚至可能比之前更艱難。”
“我們麵對的,不是一場小修小補,而是一場絕地求生。”
“要麼,找到新路,讓山河娛樂這三個字重新發光;
要麼,就讓它帶著最後的體麵,徹底成為曆史。沒有中間選項。”
會議結束,眾人心情沉重卻又帶著一絲被點燃的決絕,陸續離開。
吸煙室裡,申征易和製作部總監乙先續,湊在一起吞雲吐霧,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疲憊與愁悶。
乙先續狠狠吸了一口煙,吐出個渾濁的煙圈,壓低聲音道。
“老申,聽說了沒?財務部那邊……趙輝在悄悄收拾東西了,
獵頭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探口風了。我看,最多撐到月底。”
申征易夾著煙的手頓了頓,臉上沒什麼意外,隻有更深沉的無奈。
他苦笑一聲:“嗬,又走一個。
從周家三房徹底撒手不管咱們這塊爛攤子開始,財務總監這個位置就跟中了邪似的,誰來誰跑。
上一個乾了不到八個月,這個趙輝……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吧?屁股還沒坐熱呢。”
“能不走嗎?”乙先續彈了彈煙灰,語氣裡帶著同病相憐的理解。
“這位置,燙手山芋都形容輕了。以前那連續七個季度虧掉十八個億的爛賬,就是個無底洞,誰看了不頭皮發麻?
白總來了是砍了不少,也止血了,可這個季度不還虧著八千多萬嗎?
窟窿沒填上,債還越堆越高。天天對著這種報表,跟抱著定時炸彈睡覺有什麼區彆?
換我,我也得跑,趁還年輕,履曆上這段黑曆史彆沾太久。”
兩人沉默了片刻,錢,快沒了;
債,還在增加;
人心,正在渙散。
“老申,”乙先續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荒謬感。
“我聽到個風聲……說白總,打算自己搞個視頻網站?
全新的?不是跟現有平台合作那種,是咱們自己搭台子自己唱戲?這……是真的假的?”
申征易深深吸了口煙,緩緩點頭,聲音乾澀。
“是真的。白總私下跟我透過口風,有這個構想。
她覺得,總靠給帝企鵝、奇異果那些大平台當‘內容供應商’,看他們臉色,受他們盤剝。